第三十四章 家史：偷梁换柱

黑龙江省某县城，天气已悄然进入夏季。东北的春天总是稍纵即逝，还没等人们看清楚它的容貌就已匆匆消失在了远方。

县城城门外，两个农民赶着两辆板车从远处沿着土路缓缓而来，拉车的毛驴极不情愿地喘着粗气在主人的皮鞭下艰难地行进。

毛驴身后的车子上散乱地堆着许多鼓鼓囊囊的布袋，看着布袋堆放的高度便可以理解拉车的毛驴那消极怠工的情绪是来自何处。

一辆板车上，随着行进间的颠簸，从未扎紧的袋口处有一些米散落到了木板上。另一辆车上，最上面的两个布袋不时地从袋子的缝隙中飘散着极细微的白色粉末，如果仔细观看便可确认那些都是面粉，面粉未能在车上稍有停留就被晨风吹得无影无踪。

两个农民赶着车缓缓走到城门处，被守门的两个日本兵拦住，其中一个日本兵仔细地打量着农民和车上的布袋问道：“车上，什么的东西？”

一个农民上前答道：“回太君，车上都是米和面，准备到城里换些粉条和米酒。”

日本兵绕着板车转了一圈，在每个布袋上都拍了几下，极为仔细，又有许多面粉被拍起。日本兵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伸出手在面前扇了几下，转身向身旁的另一名日本兵用日语说了几句，那名日本兵朝农民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城。

两个农民连声道谢，挥起了手中的皮鞭，皮鞭打断了毛驴短暂的休息。毛驴从鼻孔中喷出了两道热气，艰难地拉起板车向城内行去。

板车行过那条最热闹的街道转进了小巷，最后停在了正清粉坊的后门，这是一个双开的铁门。

农民扣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扇，开门的是来福，见到门外的板车，来福又打开了另一侧的铁门。农民牵着毛驴将板车拉进院子，来福随后关上了铁门。

很快，二老爷和三老爷在来福的带领下也出现在院子中。

二老爷与三老爷一前一后站在石阶上，二老爷向两位农民拱手说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一个农民拱手上前答道：“家中办喜事，想用自家的米面来向二爷换些粉条和米酒。”

二老爷再问：“不知米是何处的米，面又是何处的面？”

农民流利地答道：“米是山上雪原的米，面是山下林间的面。”

话音落后，二老爷和那位答话农民的手握在了一起。

没有太多的寒暄，为了保密，二老爷并没有招呼其他的伙计，而是让来福带着两位农民到仓库里去搬早已备好的粮食。

来福不知从哪端来了两个大盆，盆里盛满了草料，摆在两头毛驴的面前。毛驴毫不客气地将盆中的食物迅速吃了个精光。来福又向盆中倒上清水，毛驴再次埋头痛饮。

两个农民身手也是不凡，没用多长时间便把车上二十几个装满沙土的布袋卸到了院子中，又把仓库中的米和面扛到了板车上。

前面几句看似驴唇不对马嘴的问答是一组接头暗号，是二老爷与冯金英先前就设计好的暗语。

由于马占山抗日部队的粮食问题始终没有解决，二老爷便想出这个偷梁换柱的方法为抗联提供粮食。

由于在当时，日本人为了限制县城附近的抗日联军，对进出城的物品管控极严，尤其在粮食方面更是进城容易出城难，经二老爷与冯金英商议，由冯金英的手下假扮为进城赶集的农民，赶着装满沙土的板车伪装成大米和面粉，以交换其他食品为借口混进城内后，再通过粉坊将真正的粮食运出城外。

简单的告别后，两个农民赶着车从后门离开了院子。

在院门外，两头毛驴回头望了望铁门中的院子和院中的来福，又

在急促的鞭声中拉动了板车。

为了蒙混过关，进城时两个农民带来的布袋中，上面几袋是真的

米和面，出城时最上面的布袋里面装的是粉条，在板车上布袋的周围

还摆了几坛米酒。

三老爷望着消失在铁门外的板车愁眉不展，“这种方法用一次两

次还可以，用多了是会被日本人发现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二老爷也望向铁门外，笑了笑，笑容中看不出任何的忧虑，“苏

联方面的粮食应该快到了，到那时就不需要我们再向抗联提供粮食

了，我们只是帮助他们解决燃眉之急。”

“别燃到我们自己的眉毛就好。”三老爷望向二哥说道。

“日本人不会永远统治东北，总有一天会被赶走。不谈民族大义，

单以私心来论，如果此时抗联有难我们置之不理，在日本人被赶走之

后，我们的日子便不会好过。”二老爷看着三弟认真答道。

三老爷点点头若有所思，又望向院子中那些装满沙土的布袋问道：“这么多土怎么办？上次换回来的土还没有处理。”

“先放到地窖里吧，等有了机会再想办法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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