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家史：东窗事发

黑龙江省某县城，节气已过了立秋，但正午的太阳依旧很毒，风还是热的，没有一丝秋风般的凉爽。只有正清粉坊院子中大槐树上的几片发黄的叶子，才能让人感觉到些许秋天的气息。

一阵微风吹过，大槐树被吹得飒飒作响，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在空中借着风势左右摇摆，似是不舍得离开养育它的这棵大槐树。

尽管不舍，但它终究将化为泥土，化作养料，来滋润曾经养育它的大槐树，落叶归根。

仔细观察，可以看到落地的叶子虽是绿的，但叶尖却已泛黄，一叶知秋。

院子后门，从铁门上传来了急促地敲门声，来福向铁门走去，还没等铁门被完全拉开，三老爷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满头是汗，衣襟也已被汗水湿透，很是焦急。

三老爷不等站定，便向来福问了些什么，来福抬手指向粉坊的前堂。三老爷上前一步又与来福说了几句，来福听后很是震惊，眉头紧锁，然后大踏步向后院匆匆而去。三老爷则向前堂跑去，脚步很是凌乱。

正清粉坊铺门前，二老爷穿着一件精致的布料长衫正站在门外，不时与街上熟识的行人打声招呼或是闲谈几句。

三老爷一把将二哥拉进铺子，焦急地说道：“不好了！咱们卖粮食给抗联的事情败露了，中村马上就要来抓你了！”

二老爷闻言一愣：“消息可靠吗？”

“是宪兵队的翻译官刚刚叫人来送的信儿。”

二老爷皱眉思索了片刻，说道：“不应该呀，我们做得这么小心，日本人是怎么查到的？”

“据说是日本人抓了抗联的人，那人受不住日本人的折磨，把你供了出来。”

“日本人那里应该没有证据。”二老爷有些犹豫地说道。

“哎呀我的好二哥，你怎么糊涂了，日本人抓人何时讲过证据？你这老身子骨能受得住几样大刑？”

二老爷被三弟一语点醒，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那现在怎么办？”

平日里沉稳的二老爷一时也没了主意。

“快走，先出城！可千万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不然不死也得扒层皮！”

“我走了家里怎么办？”

三老爷听后显得更加焦急，汗水止不住地从额头流下。

“家里这么多人，你就别管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送信的时候中村就已经在集结队伍了。”

话音未落，来福也从院子跑进了粉坊，怀里抱着个黑布包裹。

“按照三爷的意思，我给您收拾了几件衣裳，最上面是我的一套旧衣服。”

“大洋呢？”三老爷接过来福手中的包裹问道。

来福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荷包，递到三老爷手上。

“满币到外面不能用，多带上些大洋，走到哪都用得上。”

话罢，三老爷又将布包塞到二哥怀里。

“事不宜迟，我给你准备了马车，你这身衣服太显眼，到了车上你把来福的衣服换上，出城之后一直向北走，据说到了苏联境内可以申请政治避难。”

二老爷收起荷包，将包裹挎到肩膀上，望向三弟和来福问道：“你们怎么办？”

“我有办法。”三老爷边说着话边领着二老爷向院子中走去，来福则守在铺门外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你从马厩走，我已经让伙计把马车停到了后墙外，出城之后，马车你也带走。”三老爷指向院子的角落说道。

“等我安顿下来后给你们写信。”二老爷再没有多做停留，疾步向着院子角落的马厩走去。

生活在这个院子中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在很多年前，来福为了方便清理马厩，在马厩后的围墙上开了一个仅能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小门。

二老爷钻过马厩后的小门，回头望了一眼宅院，随即消失在门后。马蹄声想起，千言万语尽在这一眼之中。 三老爷用干草将小门盖住，又来到二哥的房中打开了一扇窗，随后回到了粉坊的前堂。

来福站在前堂的大门外望着远处，见三老爷折了回来，表情凝重地说了句：“来了！”

三老爷从柜台中拿出条方巾擦掉脸上的汗水，整理了一下奔跑中弄乱的衣裤。

“给二哥争取时间。”

来福点头。

一声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响起，粉坊门外，从一辆卡车上跳下十几名日本兵，手持长枪，不等指挥官下令，迅速将粉坊和院子围了起来。

卡车前停着三辆挎斗摩托车，中村一郎和翻译官从车上走下来，一前一后进了粉坊，身后还跟着两名日本兵。

与以往抗日影视剧中的胖翻译不同，这个翻译是一个瘦瘦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相同的是，这个瘦翻译也戴着一副眼镜。

三老爷迎了上来，向中村微微鞠了个躬。

“中村队长有什么事招呼一声便是，何至于劳驾您亲自到访？”

翻译跟在中村身后低声翻译着，中村听后向翻译回了一句日语。

“中村队长问你们家二老板在哪？”

来福上前一步答道：“二爷今日身体不适，在房中休息，太君如果有事，我这就去叫。”

中村向身后的日本兵使了个眼色，两名日本兵跟上来福走进了院子，没过多久三人又走了回来，日本兵向中村说了几句日语，来福也向着三老爷说道：“二老爷房中没人。”

中村眯着眼望向三老爷和来福，神情有些愤怒，举起右手说了句：“搜！”

两名日本兵迅速向院子中跑去，来福想追上去，但他哪里跑得过日本兵，只能在后面喊着：“太君手下留情，可别伤了人！”

经过一番搜查，院子中所有的男人都被赶到了前堂，被两个日本兵呵斥着站成了一排。这些人大部分是长工，也有几个是家里人。

中村在这几个人身前不停地踱着步子，一一看过后，确认没有二老爷，转身对翻译说了几句，语气很是强硬。

“皇军已经查明，你们向抗联输送粮食。二老板作为首要经营者难逃罪责，你们中的任何人如果发现二老板的踪迹，应立即向皇军报告，知情不报者，视为同罪。另外，作为惩罚，皇军将罚扣后半年你们向宪兵部输送粮食的粮款，并革除二老板商会会长的职务。”

三老板弯腰答道：“中村队长教训的是！这都是我们家老二一意孤行，我们其他人并不知情，以后绝不会和抗联有任何往来。如果发现老二和抗联的人，我亲自押到您的宪兵队去。”

中村听了翻译的话，盯着三老爷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微微颔首，握住了腰间的军刀，缓步走到了来福面前，表情严肃地问了一句话。

翻译紧随其后说道：“中村队长问话，你家二老板与抗联勾结的事情，你身为管家是否知情？”

来福听后低头回答：“回中村队长，我平时只负责家务事，生意上的事二......二老板从不让我插手。”

翻译听后在中村身边耳语了几句。中村拍了拍来福的肩膀，表情缓和了许多，又说了一句。

“你能把这个大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足见你能力出众，只做一个管家，真是屈才了。”翻译说道。

三老爷听后，深深地望了来福一眼，见中村也在看自己，赶忙低头笑着点头。

中村又缓步挪到了三老爷身边，用带有浓重口音的中文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叫无奸不商。如果被我发现再有下次，你们统统死啦死啦地！”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中村手握刀柄，将刀从鞘中拔出了一半，待话说完，又用力地插了回去。

随后，中村走出粉坊，坐上挎斗摩托车，率先朝宪兵队方向驶去。

翻译也坐上车跟着中村一同离开，并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一名日本兵挥挥手，大声地喊了几句日语，围在院子周围的日本兵迅速地登上了卡车，随着中村一郎一道离去。

待日本人走远，来福有些担忧地问：“二爷出城了吗？”

三老爷若有所思地答道：“时间应该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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