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辞行与远行

天剑宗赵执事并未在林家久留，留下“三日之后，辰时于城南门等候”的话语，便带着两名弟子御剑离去，说是还要去附近城池办事。

迎宾殿内的气氛，在飞剑的流光消失于天际后，变得异常微妙。

族长林震天看向林风，目光中欣慰与复杂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拍了拍林风的肩膀：“风儿，天剑宗乃是剑道圣地，此去是你天大的机缘，务必珍惜。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也必感欣慰。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既是勉励，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持宣告。

“多谢族长。”林风郑重行礼。他明白，族长这是在明确表态，至少在明面上，会支持他。

大长老林莽面色变幻数次，终究是没在众人面前发作，只是冷冷地瞥了林风一眼，那眼神中的阴寒令人心悸，随即拂袖而去。几位亲近大长老的族人，也神色各异地匆匆离开。

林风没有在意这些。他清楚，在离开前的这三日，才是最需谨慎的时候。他谢绝了其他族人或真或假的恭贺，以“需静心准备”为由，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院门，启动父亲早年布下的、早已残破不堪的简易警示阵法，林风才略微放松。

“莫老，这天剑宗……”林风在心中询问。

“福祸相依。”莫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清醒，“天剑宗的名头，老夫沉睡之前就听过，确是剑修正宗。其内传承、资源，远非这小城世家可比，对你的成长大有裨益。尤其是剑道，最重意志与锋芒，与你观摩那骨片道韵，或可相辅相成。”

“但，”莫老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大宗门内，规矩森严，派系林立，竞争之残酷，远超你想象。你那点秘密，在真正的强者眼中，未必藏得住。而且，你以这种方式被‘看上’，注定一入门就会卷入某些视线，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或者……某些人手中的棋子。”

林风默默点头，这些他早有预料。“我明白。但留在青阳城，进步太慢，大长老一系也不会善罢甘休。天剑宗，是险路，也是捷径。我会小心行事。”

“嗯，有此觉悟便好。”莫老语气稍缓，“这三日，不要外出。全力消化灵石丹药，能疏通多少经脉是多少，修为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实力，永远是应对变局的根本。”

林风深以为然，立刻开始行动。他将所有下品灵石堆在身旁，手握凝气丹，全力运转导引术，在神鉴之力的辅助下，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打磨冲刷着淤塞的经脉。

痛苦持续不断，汗水湿透衣衫又蒸干，但林风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缕微弱的气旋，正在一丝丝壮大，对天地灵气的吸纳效率，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就在林风闭关的第二天夜里，异变陡生！

他正沉浸在修炼中，忽然，院外那残破的警示阵法传来极其微弱的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林风瞬间警醒，双目睁开，精光一闪而逝。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手握那柄修复后的青钢剑，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有人来了，一个，修为……淬体境五段以上，身法不错。”莫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淬体五段！远超林浩！林家年轻一辈绝无此等人物，只能是……长老辈暗中培养的心腹，或者外来的高手！

院墙外，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入，落地无声。黑影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下，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反握着一柄幽蓝色的短刃，显然是淬了剧毒！

黑影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林风所在的房门潜行而来，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是精于暗杀之辈。

就在黑影即将贴近房门，手中毒刃微微抬起，准备以某种手法无声破门而入的刹那——

“砰！”

房门猛然从内向外撞开！一道青影裹挟着一股并不强大、却异常凝聚尖锐的劲风，直刺黑影面门！

浪起微澜！林风竟主动出击！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警觉且果决。但他反应极快，淬体五段的修为不是摆设，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剑锋，同时毒刃划出一道幽蓝弧线，反向林风肋下抹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风瞳孔一缩，淬体五段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目前！但他早有准备，脚下《灵狐步》瞬间踏出，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毒刃。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把白日里准备的石灰粉猛地撒出！

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显然出乎黑影预料。他虽急忙闭气闪避，但视线仍不免被干扰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风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全部灵力，连同刚刚疏通些许经脉带来的气血之力，尽数灌注右臂！青钢剑不再追求暗劲的穿透，而是将那股“叠浪”的发力技巧，转化为最纯粹、最爆发的速度与力量，趁着对方视线受阻、动作微滞的破绽，一剑疾刺！

这一剑，快、准、狠！毫无花哨，直指黑影因闪避而露出的咽喉空档！

黑影大惊，仓促间回刃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黑影修为毕竟高深，短刃上传来的力量将林风的剑震开。但林风这搏命一剑蕴含的力道和那股诡异的震荡，也让他手臂微微一麻，身形一晃。

“有埋伏？不对，这小子有古怪！”黑影心中惊疑，知道事已不可为。刺杀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他毫不犹豫，脚尖一点，就要借力倒飞出院墙。

“想走？”林风眼神冰冷，他自知留不下对方，但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退走。他手腕一抖，早已扣在手中的三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铜钱，灌注一丝微薄灵力，呈品字形射向黑影背心！

这是他从父亲留下的杂物里找到的几枚前朝大钱，质地坚硬，平日把玩，没想到此时派上用场。

黑影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人在空中，勉强扭身，短刃挥舞，叮叮两声磕飞两枚。第三枚却“噗”地一声，深深嵌入了他大腿外侧！

“哼！”黑影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但去势不减，已然翻出墙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几点洒落的血迹。

林风没有追击，持剑而立，微微喘息，额头已见冷汗。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交手，他已竭尽全力，更是凶险万分。若非提前警觉，以石灰粉扰乱，又搏命一击，恐怕此刻已遭毒手。

“淬体五段……好大的手笔。”林风看着地上的几点血迹和一枚未被击飞的铜钱，眼神冰冷。能在青阳城调动这等死士，且对自己有如此杀意的，除了大长老林莽，他想不出第二人。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离开青阳城啊。”莫老的声音带着冷意，“这三日，怕是不会平静了。今夜之后，他们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就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林风收剑回鞘，蹲下身，小心地用布包起那枚染血的铜钱和收集起一点血迹。“他们不会放弃。大长老此人，睚眦必报，我让他孙子沦为笑柄，又夺了他那一系可能得到的天剑宗机缘，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最后一日，才是最危险的。”

“你待如何？”

“去族长那里。”林风目光坚定，“有些事，不能一味隐忍。是时候，让这位族长大人，真正做个决断了。”

……

半个时辰后，林家核心区域，族长书房。

林震天深夜被林风求见，本有些不悦，但当他看到林风呈上的那枚带有特殊印记（林家暗卫标记）的染血铜钱，以及听完林风平静的叙述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属于凝元境强者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书桌上的茶杯咔嚓出现裂痕。

“好！好一个林莽！好一个同族相残！”林震天须发皆张，怒不可遏。铜钱上的印记或许可以伪造，但林风描述的杀手身形手法，以及那淬体五段的修为，结合他暗中掌握的一些信息，目标指向已经非常明确。这是彻底撕破脸皮，要断送林家未来的行为！

“风儿，此事，爷爷……族长必定给你一个交代！”林震天看向林风的目光，充满了愧疚与决绝，“你且回去，今夜我亲自为你守夜！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来！”

“多谢族长。”林风躬身，没有多言。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和一个相对安全的最后一夜。

这一夜，族长林震天果然亲自坐镇林风小院附近，凝元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笼罩四周。暗处的一些窥探目光，悄然退去。

第三日，风平浪静。

辰时将至，林风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主要是灵石、丹药、骨片和青钢剑），与前来送行的族长林震天和少数几位交好的族人告别。

“风儿，此去保重。家族，永远是你的根。”林震天将一枚储物戒指塞入林风手中，低声道，“里面有些灵石和常用之物，算是一点心意。记住，在外一切小心，凡事……留一线。”

林风神念一扫，戒指空间不大，但里面赫然有五百下品灵石和一些疗伤解毒的普通丹药，价值不菲。这已是族长私人能拿出的不小支持。

“族长之恩，林风铭记。”林风郑重行礼，然后目光扫过人群，并未看到大长老及其心腹的身影。他心中冷笑，转身，不再回头，大步向着城南门走去。

晨光中，少年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一步步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青阳城，走向那未知而广阔的天地。

城南门外，赵执事与两名天剑宗弟子已等候在一辆由两头神骏的“追风驹”拉着的宽敞马车旁。这马车看似朴素，却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还算守时。”赵执事看了林风一眼，淡淡点头，“上车吧。”

林风登上马车，发现车内颇为宽敞，布置简洁。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已经在内，见林风上来，那男弟子只是瞥了一眼，便闭目养神。女弟子则好奇地打量了林风几下。

马车缓缓启动，追风驹发力，速度陡然提升，却平稳异常，很快便将青阳城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林风知道，青阳城的篇章，暂时告一段落。前方，是天剑宗，是中央大陆，是更强大的敌人，也是更精彩的征程。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胸口，那里，九霄神鉴正散发着温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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