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几天后，韦明的尸体被运到医院低温医疗科。

乌有教授为了确保成功，又邀请国内几个低温医学界知名专家共同研究医疗方案。

经过专家教授的精心准备和科学操作，把事明放入人体冷冻复活器中，将复活液注射到李明体内，又将会思考的微型纳米机器人输入到体内，修复人体冷冻时受到损伤的细胞。经过几天的复活医疗，李明居然真的复活了。

在乌有教授亲自主持的复活医疗过程，教授们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甄新民岳父一家也没有睡觉，站在临时复活手术室门旁周围等待。

当从玻璃窗户中看到韦明手脚抖动的时候，医生教授们欢呼雀耀，岳父一家更是激动万分，又哭又笑。

助理医生说，复活后的韦明要在医院观察一个阶段，目前不宜见家人，家属可以回家敬候佳音，不必在医院等待。在医生反复劝说下，岳父一家恋恋不舍离开医院回家等待。

在等待的一个多月中，医院不断传来消息，说韦明的部分意识恢复了，说韦明能睁开眼睛了，说韦明能够简单的吐几个单词了，说韦明身体一切往正常方向恢复。

又过了一个多月，医生说病人的意识正在正常恢复中，再过一个星期，病人即使意识完全没有恢复，家人前去见面是没有问题的。

甄新民岳父母一家听了这喜讯，买了鞭炮，遍发请柬，邀请亲朋好友在与儿子见面这一天设宴庆祝。

一个星期对于别的人来说，舜间即过，对于甄新民岳父母一家是度日如年，兴奋、激动、哀伤、悲痛，酸、甜、苦、辣，一齐涌向岳父一家心上。

好不容易等到与韦明见面这一天，头一天晚上，甄新民与老婆，儿子甄石就提前到了岳父家等待。

岳父母一夜没有睡觉，岳母一直叨唠不停，说韦明小时候怎么淘气，把村邻的夜壶当球踢烂了，邻居找上门告状；说韦明小候怎么聪明，六七岁时玩皮球时，小皮球滚到一棵小树洞中，自己尿泡尿把球飘起来捞出来了；又说那一年明明已经有八九头十岁了，不知为什么开展打狗运动，我家的狗又高大又凶猛，站起来一人多高，能把人吓死。有个村干部几次想逮我家狗，都不敢靠近，后来用一根绳子结了个套，哄明明说，你敢不敢把这绳套套在你家狗的脖子上？你要套上，就说明你勇敢。明明受了骗，接过绳子套在狗的脖子上，这干部把绳子另一头从一棵树权上拉过去，一收紧，就把狗吊了起来。明明知道上人家当了，对那个干部又踢又咬，后来见到那个村干部就骂，骂的那个村干部呀见了明明躲的远远的。讲着讲着又擦鼻子抹眼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韦芜芯说：“哥哥上学时老师都说哥哥聪明，常喜欢恶作剧，上中学时，有一次语文老师讲解陶渊明《饮酒》诗，要求同学们自由讨论，哥哥对老师说，我认为陶渊明是个斜眼，老师说，怎么讲？哥哥说，‘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到东篱下采菊，怎么却看到了南山，这不是斜眼是什么？”同学听了哄堂大笑，老师也被弄的哭笑不得。

天亮了，太阳光线从房后高大的法国梧桐树的枝枝节节缝隙中斜斜的照到院子里，大家正准备动身前往医院，这时提前去医院联系的政协办公室主任小范气喘喘嘘嘘地跑来说，韦德明突然不见了，医院问，韦明是不是被接来家了。岳父说，没有人去接啊，没有经过医生同意，怎么敢私自接人呢，这是怎么回事？大家慌了，一同前往医院寻问。护士说，早晨查房还在床上睡觉，药放在桌子上还没有吃呢，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还以为跑回家了呢。岳父说，怎么会呢，这怎么会呢，几十年了，家已经搬到二马巷了，二马巷离原来的家一里多路，韦明又不知家在哪里，怎么会跑回家呢。大家吵吵嚷嚷，不知如何是好。小范说，在这里吵嚷嚷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大家分头去找找，我去电视台，请电视台帮忙，在电视上播放寻人启示。经小范这么一提醒，大家立即坐上车前往古城分头寻找。

原来，早晨护士查房送药时，韦明已经从模模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护士走后，韦明躺在床上，睁开眼，迷茫地打量着白色的房顶上一只圆形玻乳白色璃吊灯。

窗外红红的太阳象个娇羞的小姑娘，从山顶林稍露出半个脸。阳光从窗户栅栏透入房间，柔和的撒在雪白的床上，桌子上，被单上，象是给洁白无瑕的床单印上一条条灰色条纹；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韦明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这么冷啊！我这是在哪儿？”李明自言自语，努力的思索着。忽然，房内一股熟悉的浓重的福尔马琳味道，让李明的头脑感觉渐渐清析起来。

韦明记得是医生让自己去地下冰库取冰块，一路上墙倒屋蹋，没有一个完整的建筑，到处都是解放军战士手扒肩抬救人的场面，到处都是残腿断肢的死者，到处都是福尔马琳的味道。

当韦明冒着余震的危险进入冰库，把冰块装入口袋准备出库房时，余震将自己埋进了库房内，后来不知怎么就失去了知觉。

现在，显然是解放军把自己救了出来。

这是哪儿，自己离开了地震灾区了吗？灾区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屋，自己却住在明亮的病房里，这一定是解放军把自己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韦明坐起来，又重新仔细审视房内，靠墙的一把椅子上摆放一叠衣服，椅子旁边放有一双黑色噌亮的皮鞋，桌了上果盘里放有一堆水果，有苹果、樱桃、香蕉、芒果、。苹果颜色鲜柴，车厘子个大黑紫色，这是妹妹李梅从南京买回的美国蛇果、车厘子、台湾的香蕉、芒果，果盘旁边还有两袋美国开心果，托护士送到病房准备给哥哥吃的。

韦明除了吃过香蕉，看过芒果的图片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种颜色黑紫鲜艳的苹果、车厘子，更不知道两袋中的开心果是什么东西。

韦明从床上坐起来两臂伸开，活动活动自己的身子，摸摸自己的头，头上的纱布没有了，伤口也没有了，李明清楚记得自己救人时头被一块钢筋条捣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怎么纱布没有了，伤口也会没有了呢。

自己在医院昏迷了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看来自己昏迷的时间不短。

韦明一翻身从床上下来，床下摆放一双精致的皮拖鞋，韦明看看自己的身子，自己原来穿的囚衣没有了，全身被换上一套浅灰色内衣，这是妹妹买的羊绒保暖内衣。韦明用手摸了摸，光滑柔软，韦明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穿过这样舒服的衣服。

这是什么地方？韦明想走出去看看。

韦明走到椅子前把椅子上衣服拿起抖开，是一套藏青色格子的“培罗蒙”西服，和一件紫红色“开开”羊毛衫，还有一件意大利的阿玛尼（GiorgioArmani）衬衫，一双普拉达皮鞋。

韦明听说过上海“培罗蒙”，那都是外交人员、留学人员穿的，平民老百姓哪有穿西服的，更没有老百姓穿这种牌子衣服。

韦明找了找房子四周，没有其它衣服，管他呢，穿了再说。

韦明走出房门，又走出医院，回过头看了看医院建筑，医院似曾相识，工字型建筑，横躺在山坡丛林中，很象是自己家乡的人民医院。

太阳已经悄悄地爬上了林稍顶上，韦明忽然发觉一个奇怪现象，山顶树上肥密的枝叶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医院花圃里迎春滕绽放出几朵小小的黄花，不远处几棵柳树的鹅黄色枝条随风荡漾。一阵风吹来，韦明不禁感到一阵寒冷，春寒料峭，象是春天。

分明是夏日，怎么象是初春？李明有些糊涂，有些迷茫，又回过头看了医院大门一眼，挂在医院大门前一块写有“谯北人民医院”的牌子，更让韦明吃惊非常。

这不是家乡医院的名字吗？山坡上工字型建筑，医院后的山脉，无一不与家乡的医院一模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韦明拐过医院，顺着医院院墙外一条曲曲折折的山路向山顶上走去。

1966年春节放假，韦明曾经回家一趟。那时的山上槐树麻杆般粗细，松树的枝条掩蔽在半人深的野草丛中。自打那以后不久有了牢狱之灾，屈指算来，近十年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家过了。

如今身置其中的林木，棵棵大碗口般粗细，林边的松树也已郁郁葱葱，高大团团如盖，枯黄的野草掩藏在枝叶繁茂的树根周围。

走到山顶，山顶笔峰旁一座无名烈士墓仍然是小时候看到的样子，碑还是那个碑，墓还是那个圆墓，一点也没有变，只是象个老年的妇人，衰老陈旧了许多，圆墓开裂，墓砖腐败，地上堆满了厚厚一层青砖粉沫，印象中鲜红的记念亭立柱也早已剥落，上面黑迹斑斑，周围到处是腐叶烂枝。

一切都象做梦，一切都显得离奇。

韦德明疑疑惑惑从笔峰后山走下，印象中，笔峰后山有一条羊肠小路，小道两旁边杂草丛生，缈无人家，从小路向左一直往前走二里多路，有一个洛侯岗村，传说几千年前是一个姓洛的侯爷封地，也是红旗人民公社所在地，红旗人民公社原名是洛侯岗人民公社，因嫌地名洛侯与“落后”谐音，就改为红旗。从红旗公社大门口再向右走四五百米就是自己从小生长的家了。

韦明下了山，印象中的羊肠小道没有了，眼前是望不见尽头的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瓦房，间或还见有两三幢两三层简易楼房，无论是瓦房、楼房，房顶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电视天线，还有很多卫星接收天线，俗称大锅盖。

韦明在军事炮院学过电子技术方面教材，还到香山参观过雷达，那儿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这儿怎么会也有雷达天线？密密麻麻的无线接收天线又是怎么回事？这儿什么时候变成了军事驻地？楼房的阳台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还有片片小孩子尿布，又不象军事重地。

韦明心存困惑，观察周围，来往人员很少，遇到的人穿着打扮都是自己过去没有见过的，女孩子穿的花花绿绿，布料鲜艳，象电影中资本家的小姐，也有男的象自己一样的身着西装，没有发现有站岗放哨的解放军，韦明想不明白便不再多想，急匆匆从房子缝隙间小路走过。

沿途看不到一条伟人语录，也看不到毛**的象，房子的墙上，电线杆子上，到处贴有大大小小的纸片，大的有八开纸大小，小的不过巴掌大小，什么“祖传秘方，包治包好”，内容污秽不堪。

韦明中学时偶而在电影、小说中看过对旧社会这方面的点点滴滴含糊描写，最黄色的也就是在中学图书馆借过一本《红楼梦》，看到书中贾宝玉与薛番喝酒，薛大爷说的“女儿乐”的酒令了。至于小广告中赤裸裸的字眼，从小闻所末闻，从末有看过这些玩意，韦明看了不禁脸红心跳，再也不敢两边细看，估莫着方向，绕过房子，左拐右拐，继续向前走。

约莫走了二里多路，好容易走出房子群，走到一个空旷的山坡上，山坡下是一片农田，农田长满了野草，一片荒凉。

这么多的农田怎么没有种庄稼？以粮为纲却抛荒不种田，这不是犯罪吗？李明不禁叽咕了一声。

不远处有一个二十几户的村落，家家都是红瓦平房。

韦明的记忆中，家乡的附近农村，大都是土墙草房，很少瓦房的。自己蹲牢差不多有十年没有能回家了，十年不到，家乡农民都住上瓦房了，发展真快。要是再有十年，一定能全部住上楼房了。想到***时提出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不是很快就实现了吗？

李明心里感慨着。村落炊烟袅袅，韦明抬头看了看天，见太阳挂在半空，心里估莫着大概是到了烧中饭时候。

韦明迷了方向了，往村子走去，想问一下路。

第二卷           第二十章

走近村子一户门前飘着浓烟的人家，大门敞开着，堂屋迎门的墙上端端正正贴有一张毛**标准象，一个老头半躺在堂屋中间竹躺椅上，贴有毛**象的墙下放有一张半人高的长柜子，柜子上放有一张十二寸大小黑白电视机。

韦明在军事院校见过电视，非常贵重，放在教学楼里，平时不能播放，农民家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

韦明看时，电视上刚好出现***讲话的图象，更让韦明吃惊非常。

李明惊讶地张大了嘴，紧盯着电视，这时老头侧过身，伸手往电视机上一扭，叭嗒一声，电视画面上立即又出现几只猴子在树林间蹦蹦跳跳，老头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门口一个老婆婆手中拿着一把巴焦扇给在靠门边一个煤球炉煽风，一股股浓烟从炉中滚滚飘出门外。

韦明说：“大妈，请问一下路，到新华路怎么走？”

老婆婆见有人进门，抬头打量一下韦明，用手中的扇子指了指说：“从这山坡翻过去，照直走，不要拐弯，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大牌坊，过了大牌坊就是乡政府广场，过了政府广场往北一直走，走过凤凰街转个弯便是新华路了。

韦明转身准备走路，心中有个疑团，这儿的农民怎么让农田荒芜不种粮食？都吃什么？想想忍不住又回头问老婆婆说：“大妈，你们这生产队的地怎么荒芜长满了野草不种粮食？”

老婆婆又打量了一下韦明，苦笑着说：“孩子，你是大城市里人吧，年青人都到大城市城里打工去了，家里剩下老的老，小的小，田都分到私人种了，谁来种田？去年老头子身体硬朗，没有牛耕种，还能下地刨两下，今年有病不能下床了，又没有钱到医院看，你瞧，还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呢。你还以为是过去集体生产队种庄稼啊，现在就是有力气能种地，也不能种了，69年生产队大家伙集体修的水库，早承包给了村长家侄子承包养鱼，冲田没有水栽不了秧，坡地干旱，种子、化肥都贵的吓死人，收的还不够花费的，谁愿意种粮啊，你来时看了，那么多荒地，罪过罪过啊。”

老婆婆被韦明问到为什么不种田，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了大半天。

什么到城里打工，怎么这儿又是分田私干了，自己在狱中也是经常学习的，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离开集体分田单干了，这两位老人怎么干得了，不是等死吗？这么穷的老夫妻俩，房内又黑又脏，家里怎么又会摆有很贵重的电视机？韦明离开老婆婆家，心中充满了疑问。

韦明顺着老婆婆指的路，走了不一会功夫，果真远远看到前面有一个高大的大牌楼，牌楼上写有“洛侯岗先进示范村”，洛侯岗不是改为红旗生产队了吗？怎么退回去又叫洛侯岗了？

高大的牌楼与农村土路之间隔着一条沟，沟上架有一块窄窄的木板桥，韦明只顾看那大牌楼，走在木板桥上，不料一脚踏空，掉进水沟里，弄得浑身上下泥泥水水。

韦明顾不得这些，从沟里爬出来，走进大牌楼，前面便是一大片四五个蓝球场大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大的假山，假山下有一个大圆形喷水池，水柱时而喷有几丈高，不知有什么什么用途。

喷水池前面有一座三个女人双手托着一个巨大的圆蛋雕像，大圆蛋似乎要把三个女人压垮，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圆蛋雕像对面还有一副巨幅宣传画象，画象上的头大脸胖，嘴扁扁的象个老太太，不知是什么人。

广场的尽头有座天安门式的楼房，走近了，看见城楼门正中有一颗国徽还是原来的样子，五颗红星仍然鲜艳闪亮，大门的旁边挂有一块“洛侯岗乡人民政府”牌子。

大门前停有几辆崭新鏃亮的小汽车，右边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忽然又有一辆小汽车从右边马路上窜了过来，停在乡政府大门前。

韦明瞅了一眼，一看是日本的宝马，李明想，炮校的校长是中将也没有坐过如此高档的汽车＇，这车里是什么人？这时从车内钻出一个穿着洋里洋气的年青女子，女子下了车从坤包里掏出手机，韦明只见女子把一个巴掌大小的方盒盒放在嘴巴与耳朵之间，嘴中叽哩咕噜讲着什么。女子手持的好象是对讲机，比一般对讲机要小的多，这又是什么东西？

人民公社哪去了？这个挂有乡政府牌牌的大门前，怎么会有几辆小汽车，是哪一级首长到这儿视察来了？怎么这女的还用类似对讲机讲话？李明越来越困惑。

韦明穿过广场，走到政府后面，估摸着走了不远，前面是一条不宽的马路，马路指示牌标明凤凰街，凤凰街马路的地形，让韦明找到一点家乡熟悉的影子。

韦明顺着凤凰街马路往前走，凤凰街马路上来往的小汽车比北京马路上还要多。

马路两边有很多的门面，有饭店，有小百货店，奇怪的是，韦明发现这条街有好几家夜总会，家家装饰外观华丽，有些象过去电影中看到过的旧上海，更感奇怪的是，隔几家就有洗头房字样的门面，门面半开半掩，黑幽幽的房内透出粉红色的灯光，门前坐着一个年青女人，手中也拿着广场上从汽车里钻出的那个女孩子一样的方盒盒，房内沙发上隐约也有几个年青女的坐着。

韦明从半开的门前走过，女子轻声软语的问的招呼：“老板，进来玩不？很公道的。”

女的嘴上象刚喝过血样的鲜红，捷毛上翻，象电视中看到的女特务。

韦明只知有理发店，还没有见过有洗头房的，哪有洗头不在家洗跑到店里洗？

这时，有两三个行人从韦明跟前走过，有一个笑着说：“这就是著名的腐败街，以后想腐败了就到这儿来。”

另一个说：“不是人人想腐败就能腐败得了的，你没有钱哪敢进这里腐败啊，只有***有钱公仆老板才会常到这儿来。”

其中有一个好象是指着李明说：“瞧这小***，不知是哪家少爷公子哥儿，一身都是明牌，怎么浑身上下都是泥水。”

另一人说：“大概是刚刚吃了小姐的洗脚水吧。”

于是韦明听到一阵哈哈大笑，韦感到很古怪，不敢停留，见了这样的店，就加快步子，三步两步跨了过去。

韦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韦明记得小时候偷看了一篇讲鬼的故事，晚上就做了一个恶梦，梦见一个青面尞牙恶鬼追着自己，自己吓死了。醒了后，告诉妈妈，妈妈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后不要看这些封建迷信的坏书就不会有恶梦了。韦明从此再也不敢看鬼的故事了。

刚才看到的一切奇奇怪怪的，不知自己是做梦，还是头脑被打坏，神经错乱了？

韦明心想一定不是做梦，这一定是头脑被砸坏了，看到的都是虚假幻象。

韦明以前读过鲁迅的《狂人日记》，说的就是一个头脑不正常的人，大哥请医生给狂人看病，狂人却认为医生满眼凶光；医生嘱咐“不要乱想。静静的养几天，就好了。”，狂人却怀疑“他们这群人，又想吃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捷下手”，认为“吃人的是我哥哥!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我自己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韦明想，是不是现在自己的头脑也与狂人一样不正常的了？

韦明身心疲惫，想睡觉，韦明竭力控制自己，害怕自己睡着了醒不过来，坚持慢慢的走，从凤凰街拐过去，一直往北走，可是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家。

马路变宽了，过去的白墙黑瓦平房变成了楼房，路上自行车如流动的水从身边涌过。在韦明的印象中，66年回家那一年，能够骑上自行车的至少是领导干部，有时走在街上甚至看不到一辆自行车。

已经是放学的时间，带着红领巾的孩子有的自己骑着自行车从韦明身边擦身而过，有的是坐在大人自行车后面。有的三轮车里挤满了小孩子，街上人群拥挤，韦明跟在人流后面慢慢往前移动。移动到一个十字路口，忽然，韦明看到毛**手书体“新华书店”几个大字没有多少变化，这不正是离自己家不远的新华书店吗？虽然快十年没有回家了，一切既陌生又是那么熟悉亲切。

韦明既激动又高兴，一颗心放了下来，心想终于找到家门口了。可是头脑针一样的疼痛，眼睛模模糊糊，韦明感觉到已经坚持不住要倒下去，这时只听耳边有人惊喜的叫一声：“这是哥哥，哥哥在那儿……”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母亲与妹妹想到韦明很可能从医院先回家，于是各人分散到二十多年前原先住处周边附近等候，等候了半天，眼看学生放学，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候还不见韦明的踪影，正在着急，韦芜芯忽然看到哥哥满身泥泥水水的站在新华书店门口台阶上东张西望，大喊一声冲过马路，伸手扶起将要倒下去的哥哥，母亲也快步走了过来，顾不得儿子身上的泥水，一把抱住儿子鸣鸣地放声哭喊着：“儿啊，我的苦命的儿啊……”

妹妹掏出手机立即叫来了救护车，将韦明又送回医院。

医院医生检查过后说，没有关系，主要是一二十年没有走路，身体没有恢复，躺一会儿就会醒过来，醒来后也还需要在医院恢复一段时间，最好再请一个心理医生给韦明心理医疗。

韦明时隔二十多年，社会环境的巨大变化会让心理上一时难以接受，必须慢慢引导，要对韦明进行社会历史发展再教育，等待心理通过舒导正常后才能回家。

韦明在医院又住了一个多月，经过心理医生的治疗和亲人的团聚交流，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也逐步了解到二十年来社会大变革中产生的诸如“***”、“两个凡是”、“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三七开”、“市场经济”、“特色社会主义”、“不争论”、“下岗”、“破产”，“国退民进”、“MBO、”、“打破铁饭碗”、“阵痛”、“WTO”、“三讲”、“买断工龄”、“现代企业制”、“牛皮癣”、“教育产业化”、“医疗产业化”、“住房产业化”、“小康”、“二奶”、“承包”、“小岗村血手印”、“X解放”、“三个代表”、“不管白猫黑猫”、“厂长负责制”、“合同制工人”“摸着石头过河”、“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邓理论”、“海归”、“伟哥”、“洗脚房”、“发廊”、“洗头房”、“小姐”、“卡拉OK”、“精英”、“冰棍理论”“吐痰理论”、“X **”、“买断工龄”、“太平盛世”、“效率优先兼顾公平”、“招商引资”、“血汗工厂”、“特区”、“春天的故事”、“韬光养晦”、“公关”、“回扣”、“艾滋病”、“先进生产力代表”、“傍大款”、“大腕”、“小蜜”、“三陪”、“桑拿”、“大哥大”、“ 386 、48 6电脑”、“坐台”、“民营企业家”、“泡妞”、“拆迁”、“农民工”、“老板”、“打工仔”等新时代语言的特殊含义；再也听不到“为人民服务”、“学习雷锋”、“ X X斗争”、“接受工农再教育”、“学**著作”、“建设四个现代化”、“基本路线”、“艰苦奋斗”、“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当家作主”、“革命同志”、“团结”、“无私奉献”、“主人翁”、“斗私批修”、“X X主义精神”、“助人为乐”“公社社员”、“工人老大哥”这些振奋鼓舞人心的那个时代的强音。

韦明回到家后，感慨万分，常常自言自语重复地说，社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有一次，医院那位老同学王家印特为李明设家晏，请韦明去吃饭。徐家印是医院心血管科主任医师。

吃饭前王主任首先带领韦明参观别墅，三楼有健身房、浴室和游泳池，游泳池旁边有一个娱乐场所，场所内有康乐球、保领球等；二楼是卧室、书房、电脑室、电影放映厅、舞厅等应有尽有，内外装修华贵；楼前楼后还有一个小院子，内里摆放各类奇花异草和盆景。

参观后，王家印说：“怎么样，小日子过的还可以吧。”。

韦明说：“这哪里是可以，恐怕过去大资本家都没有你住的奢华吧！”

王家印说：“现在的时代是天高任鸟飞，海阁凭鱼跃，人生一世，草木一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在学校的学习比我好，要不是白白耽误这么多年，以你的聪明，一定比我过得更强。”

韦明说：“我不明白，你只是一个医生，即使是主任医师，拿百万年薪也买不起这么大别墅啊！”

王家印说：“一部分是患者家属资助的，当然，仅仅依靠在人民医院当医生那点钱还没有能力住这样的房子，我还开了一家私人医院，才让我真正过上富人生活。现在生活好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好，过去只有过年才有肉吃，现在大多数人家天天有肉吃，而且是吃肉吃厌了，都想吃野菜了。过去吃计划油，一月三两，现在想吃多少买多少，油吃多了，肉吃多了，心血管病也越来越多，每天做手术都排队，很多人送钱开后门想提前做手术还没门路送呢！”

韦明说：“你竟然收患者家属的钱？还开私人医院？这不是当资本家吗？”

王家印说：“不管白猫黑猫逮到老老鼠便是好猫，我一没偷，二没抢，我这是凭本事挣的，不收钱，患者和患者家属反而不放心。老同学，时代不同了，哈哈哈……”

韦朋说：“你不愧疚吗？“

王家印说：“我愧疚什么，我是依靠我的技术先富起来，而那些贪官先富起来依靠的是权力，他们才应该愧疚。”

韦明说：“你收受患者家属钱财比贪官好不了多少。”

王家印说：“老同学，你的头脑还是那个时代极左思想啊，要好好洗洗头脑子了，不然跟不上时代了。”

韦明说：“不是我跟不上时代，而是你背叛了这个时代，过着比资产阶级更资产阶级生活，却还好意思打着时代称号，与你交往都是我的耻辱。”。

韦明与王家印聊着聊着，忽然火起来，说完，饭也没吃就愤然的离开老同学王家印的家，回到家仍然气愤难平。

父亲说：“怎么了，不是说王家印请你吃饭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韦明气愤地说：“这哪还有一点点救死扶伤的医生形象，一个医生竟然收受患有钱财，还说的什么凭技术吃饭，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父亲经过了解，才知道儿子是看不惯王家印的家庭豪华生活。

父亲说：“现在社会允许这样生活了，你弟弟有一个公司，现在是你妹妹在干，说等你身体好了，想让给你来干，将来希望你把工厂发展起来呢。”

韦明说：“老爸，你以前是一个教书人，虽是地主，但是把田给农民种，从来没有收租，你那时是也算一个开明乡坤，我虽然参过军，也做过牢，但是我参军的理想就是愿意为X X X主义奋斗，既然宣誓了，我就不能背叛自己的誓言。”

父亲说：“这个问题不慌讨论，等你修养一段时间再说吧。你的问题已经与你原来的部队联系，原来部队现同意恢复你的干部和组织身份，你做牢前属于正排级待遇，部队现在准备给你团级待遇，转业回来后，地方组织部门说了，你愿意工作就给你安排个职位，不愿意工作就在家修养。在家休养时期，你可以多多学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政策、文件、理论，熟悉熟悉社会，等你考虑成熟了再选择干什么吧。

于是，韦明决定选择在家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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