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鼓声

晚上七点五十分，齐怀远站在老图书馆后巷的阴影里。

这条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地面坑洼积水，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泡时明时暗。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潮湿气息和垃圾堆的酸腐味。

齐怀远换回了衬衫，不过为了不那么显眼，自己又买了一件很普通的运动衣套在外边，原本的草帽也被他改成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晚上出来闲逛的普通年轻人，只是眼神里藏着警惕。

他在等待傅芝芝，也在等待可能出现的危险。

七点五十五分，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鞋踩在湿漉漉地面上的轻微声响，节奏很快，带着急切。一个人影拐进巷子，背着双肩包，身形纤细——是傅芝芝。

她一个人。

齐怀远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又等了半分钟，确认她身后没有尾巴。

“芝芝。”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不大。

傅芝芝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才松了口气，快步跑过来：“怀远你没事吧？我听说……”

“我没事。”齐怀远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眼神清澈，没有躲闪，“别担心了，我没事，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傅芝芝卸下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我爷爷笔记里所有相关内容，还有我从档案馆调出来的清代地方志副本，里面有一些关于本地萨满仪式的零星记载。”

齐怀远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你爸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傅芝芝摇头，“我跟他说我下楼买点东西，他……今天状态很奇怪，接了几个电话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还让我最近别出门。”

“什么电话？”

“不知道，但我听见他提到了什么‘投资方’。”傅芝芝压低声音，“齐博士，我觉得我爸有事瞒着我们。而且，我查档案馆记录时发现一件怪事——我查了一下工业园区那块地，三年前收购改造的投资方，注册地是海外，但实际控制人的姓氏缩写是‘N.L’。”

钮祜禄？

齐怀远心头一沉：“你确定？”

“不确定，只是缩写。可能是巧合，但……”傅芝芝咬了咬嘴唇，“太巧了，不是吗？钮祜禄氏的郎大爷刚失踪，我爸就接到神秘电话，所以这个投资方是钮祜禄氏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郎大爷的失踪就很可疑。”齐怀远说，“他是钮祜禄氏的人，知道家族秘密，我昨天感应到了一种鼓声，很可能就是萨满祭祀用的萨满鼓，而且很有可能被郎大爷保管者。”

“真的？！”

“嗯，鼓声是我感知到的，但是不是郎大爷，也只能靠猜测，但是能肯定的是，如果有人想利用封印做文章，那么郎大爷他要么是同盟，要么就是障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傅芝芝问，“把这些交给警察？”

“警察解决不了超自然问题。”齐怀远摇头，“而且我们没有实质性证据，N.L只是缩写，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翻开文件夹。昏黄的路灯下，泛黄的纸张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傅芝芝的爷爷傅老先生是个细心的人。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从他父亲、祖父那里口传下来的信息：关于三族的分工，关于封印的原理，关于一些零碎的仪式细节。

齐怀远快速浏览，寻找关键词。

“找到了。”他停在一页，“这里写着：‘喜塔喇氏通灵，非为驭使，乃为对话。其法在心静，在神凝，在倾听地脉之音、亡魂之诉。若闻鼓声，当循声而去，鼓止处即锚点’。”

他抬头看傅芝芝：“鼓声？契约里说‘需声振，惧静默’，难道地脉的沟通需要萨满鼓？”

“郎大爷的失踪，会不会和他知道这个鼓有关？”

“很有可能。”

可是齐怀远话没说完，巷口突然传来引擎声，灯光扫过巷口，一辆黑色SUV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分别下来三个人。

齐怀远和傅芝芝立刻转身想逃，可是刚一回头，身后一阵摩托引擎，一亮机车横着拦在了街口，正是刚才围堵齐怀远的那个机车男。

怀远立刻把傅芝芝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SUV下来的这几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看起来像是商务人士，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显然受过训练。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梳着背头，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带着压迫感。

“齐博士，傅小姐。”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平和，“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你们是谁？”齐怀远问，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我姓万，是‘东北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的负责人。”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但没有递过来，只是展示了一下，“我们关注到你们最近在调查本地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基金会认为，这些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应该由专业机构来保护和研究，而不是由个人擅自保管。”

傅芝芝从齐怀远身后探出头：“文化遗产？你们在说什么？”

“萨满文化，地脉封印，三族契约——这些不都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吗？”万先生微笑，“基金会一直致力于保护这些濒临失传的文化记忆。所以，我们希望齐博士和傅小姐能将手头的资料——包括那份契约，以及郎建国先生留下的物品——交给我们保管。”

齐怀远冷笑：“如果我不交呢？”

“那我们只能遗憾地采取必要措施。”万先生的笑容淡去，“齐博士，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且，您也不希望傅小姐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吧？”

威胁很直接。

傅芝芝抓紧了齐怀远的衣袖。

齐怀远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四个人，自己这边只有两个，而且傅芝芝几乎没有战斗力，自己也只是健身房练过死劲，一打起来八成会喊‘停停’，而且全都防不出去，硬拼是不可能。

“资料可以给你们。”齐怀远忽然说，“但契约不在我身上。”

“在哪里？”

“在档案馆，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齐怀远直视万先生，“我可以带你们去拿，但条件是让傅芝芝先走。”

“齐博士！”傅芝芝急了。

万先生点头，“但我怎么知道您不是在拖延时间？”

“你们有四个人，我就一个人，能拖什么时间？”齐怀远摊手，“而且，你们要的是资料又不是我们的命，让傅芝芝走，我带你们拿契约，拿到后，你们离开，我们两清。”

万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身后的人点点头，那些让开了巷口的路。

“傅小姐，您可以走了。”万先生说，“但请您记住，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您父亲。否则，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傅芝芝看着齐怀远，眼神里满是担忧，可她一个堂堂一米七三的女子，哪有退缩的道理，于是她非但没逃，反而直视对方眼睛，问道：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钮祜禄氏？还是别的什么？”

万先生笑了：“傅小姐，您想太多了。我们只是文化遗产保护者。”

“文化遗产保护者不会用威胁的手段！也不会对地脉封印这种超自然事物这么感兴趣！你们是冲着封印来的——或者，冲着封印下面的东西来的！”

万先生的笑容彻底消失。

“傅小姐，齐博士，有些事，你们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带我们去拿契约。别耍花样，否则……”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鼓声传来，仿佛脚踏着夜色的舞者，也像是穿透几百年的光阴！

沉闷，悠长，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四个西装男脸色同时变了。

“那老东西终于现身了！”其中一个人喊道。

咚……咚……咚……！

所有人都看向旁边的县图书馆，声音就是从阅览室方向传出的！

鼓声节奏加快，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警告。

万先生掏出对讲机：“外围小组，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惊慌的声音：“陈总，图书馆有情况！我们的人靠近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挡着！”

“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就是过不去，像是有堵墙！而且里面……里面有光！”

齐怀远也看见了。

图书馆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火光！

鼓声越来越急。

咚！咚！咚！咚！

像战鼓，像心跳，像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举行。

“你！”万先生当机立断，指着机车驾驶员，“你去图书馆正面支援！快！”

机车男点了点头，转身跑向摩托。

就在摩托启动的瞬间，只见齐怀远拉了一下傅芝芝，对方瞬间心领神会！

机车驾驶员左手还没从钥匙上拿开，右手见到齐怀远傅芝芝靠近，便伸入怀中要掏什么东西，但是那哪里还来得及，他只感觉自己肩头一紧，硬是被身高一米八八的齐怀远给揪着肩膀甩了出去！

“你们两个小东西给脸不要是不！！”机车男眼看机车被夺，就要从怀里把东西掏出来，这起码也得是个电击器，到时候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我看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傅芝芝大喊一声！

“砰！！！”

“啊！！！！”

机车男绝望的惨叫，捂着裤裆痛苦的倒在地上颤抖！傅芝芝这一脚直接踹在他裤裆，看的齐怀远都紧了一下……

看来县医院的王医生今晚来活儿了。

“芝芝，走！！”齐怀远骑上机车喊了一声，傅芝芝也快速跑来跨上后座，死死抱住齐怀远。

轰隆一声咆哮，机车一把被齐怀远拧到底，飞一般的冲了出去！万先生几人拿着电击器冲来早已来不及！

齐怀远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方向，那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而鼓声，已经连成一片。

像战歌，像祭典，像三百年前那场未完成的仪式，终于再次响起。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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