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龙涎香，魅影师兄

从梨园返回大理寺的路上，马车里一片死寂。

萧煜珩手中把玩着那根从玉怜心发间找到的金属丝，眉头紧锁。丝线在指尖冰凉坚硬，那股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此刻在他闻来，却带着一股血腥的寒意。

“龙涎香，特制金属丝，”他低声自语，“凶手的画像，已经开始清晰了。”

沈知意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构建着案发时的情景。一个精通皮影戏操控技巧、心思缜密、且拥有一定财力和渠道获取稀有香料与特制工具的人……

“萧少卿，”她忽然开口，“你觉得，一个普通的戏子，能轻易弄到这种东西吗？”

萧煜珩睁开眼，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知意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个凶手，要么背景不简单，要么，他背后有人。”

萧煜珩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明白沈知意的意思，这桩案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萧煜珩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召集人手，兵分两路。

“李捕头，你带人立刻封锁梨园，将所有相关人员隔离审问，特别是玉怜心的同门师兄妹、丫鬟仆役，以及与她有过争执的人。我要知道她最近所有的人际关系，哪怕是为了一根头钗吵过架，也必须记录在案！”

“是，少卿大人！”李捕头领命而去。

“王班头，备马！”萧煜珩将那根金属丝收好，目光扫过沈知意，“你……”

“我去验尸房。”沈知意抢先一步说道，“尸体里还有很多话没说。少卿大人，查案要紧，别耽误了。”

说罢，她便提着自己的小木箱，径直走向了大理寺后院那间刚刚为她准备好的独立验尸房。

萧煜珩看着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赞许的苦笑。这个女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与尸体打交道而生的。

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随从，朝着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疾驰而去。那里，汇集了全城最好的香料铺和铁匠铺。

大理寺，验尸房。

这是一间独立的院落，远离主建筑群，环境清幽。房间宽敞明亮，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青石解剖台，旁边是一排新打造的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沈知意从系统空间里“变”出来的各种工具。

这里，是她的王国。

玉怜心的尸体被抬了上来，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沈知意换上干净的麻布衣衫，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工作。

她没有急着解剖，而是先取了一些死者的血液样本，滴在特制的药草纸上。这是她根据现代化学试纸原理，用几种特殊的草药汁液混合制成的简易“试剂”。

很快，药草纸的颜色发生了变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

“是‘牵机引’的变种。”沈知意的眼神凝重起来。这种来自西域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中毒者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死前肌肉痉挛，面带苦笑，与玉怜心的死状完全吻合。这种毒药在长安城内极为罕见，只有少数几家药铺或权贵府邸才可能存有。

线索，再次指向了“背景不简单”这一点。

接下来，是解剖。沈知意手持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在尸体腹部划开一道精准的Y字形切口。她的动作冷静而专业，没有丝毫犹豫。

她取出胃容物，放在一旁的瓷盘中。胃里的食物还未完全消化，主要是一些精致的糕点和汤水。沈知意用银匙轻轻搅动，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从胃容物中，挑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半化的东西。

那是一片花瓣。

一片经过特殊处理、浸泡过蜜糖的玫瑰花瓣。

沈知意将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食物的甜腻，还有一股淡淡的、不属于玫瑰本身的异香。她用银针轻轻刺破花瓣，一滴暗红色的汁液渗出。

她将汁液滴在另一张药草纸上，纸张瞬间变成了黑色。

“果然……”沈知意的眼神冷了下来，“凶手不仅用了‘牵机引’，还在食物里下了另一种慢性毒药，一种能与‘牵机引’产生叠加效应，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凛。凶手不仅心狠手辣，而且对毒物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戏子能做到的。

她继续向下探查，当她切开死者的肺部时，又一个惊人的发现出现了。

在肺部组织深处，她发现了一些微小的、呈黑色的颗粒状物质。

“炭末？”她用镊子夹起一粒，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不对……这是……烟油？”

死者生前，吸入过大量的劣质烟油。这说明，她最近去过环境很差的地方，比如……铁匠铺？

沈知意的脑海中，一个模糊的画面开始形成。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

萧煜珩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几乎跑遍了朱雀大街所有的香料铺，从最顶级的“闻香阁”到街边的小摊贩，得到的答案却惊人地一致。

“龙涎香？回少卿大人，小店有是有，但那都是进贡给宫里的贡品，价格堪比黄金，一年也卖不出一两。最近几个月，更是连货都没有。”

“是啊大人，能买得起龙涎香的，非富即贵，小人这里都是有记录的，最近半年，就只有吏部尚书府和几位王爷府上买过。”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萧煜珩没有气馁，他调转马头，又朝着城西的铁匠铺聚集地而去。相比于香料，这种特制的金属丝，应该更容易找到源头。

他一连走了七八家铁匠铺，铁匠们看了那根金属丝后，都连连摇头。

“大人，这活儿太精细了，我们这粗手粗脚的，打不出来。这得是金银匠的手艺，而且还得是最顶尖的那种。”

就在萧煜珩快要放弃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家名为“巧手阁”的铁匠铺。铺子不大，但里面的工具却异常精致。

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他接过金属丝，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用手反复摩挲，最后摇了摇头：“大人，这活儿不是小人做的。但小人知道，长安城，只有一个人能做出这种东西。”

“谁？”萧煜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城西‘鬼手’刘三爷。”老师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刘三爷早年是宫里的御用匠人，后来因故出宫，自己开了个小作坊。他的手艺，巧夺天工，但脾气也古怪得很，不是什么活儿都接的。”

“他在哪？”

“就在城西柳树巷，好找得很，门口挂着一个‘鬼手’的木牌。”

萧煜珩立刻带人赶往柳树巷。

柳树巷是个偏僻的小巷，环境脏乱。“鬼手”刘三爷的作坊就在巷子深处，门口果然挂着一个黑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鬼手”二字。

萧煜珩敲了敲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啊？”

“大理寺办案，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头探出头来。

“大理寺的？办案？我一个老头子，犯了什么事？”

萧煜珩亮出腰牌，将那根金属丝递了过去：“刘三爷，这东西，是你做的吗？”

刘三爷接过金属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他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摇了摇头：“不是。”

“是吗？”萧煜珩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刘三爷，你可知作伪证，是什么罪名？”

刘三爷的身体微微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小人一把年纪了，怎敢欺骗大人？这真不是小人做的。”

萧煜珩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对方的眼神虽然躲闪，但却没有崩溃。他知道，这个刘三爷是个硬骨头，寻常的恐吓，恐怕没用。

他放缓了语气：“刘三爷，此案事关重大，死者是梨园的台柱子玉怜心。你也知道，这种案子，若是破不了，上面追责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你若能提供线索，大理寺必有重谢。”

刘三爷沉默了。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萧煜珩以为他要松口时，他却忽然抬起头，道：“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三天前，梨园班的那个叫慕容惊风的，来找过我。”

“慕容惊风？”萧煜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就是玉怜心的师兄，也是梨园班的另一个台柱子。”刘三爷的声音带着一丝畏惧，“他让我给他打一套皮影戏的操控杆，要最细、最坚韧的。我看他出手阔绰，就接了。至于他有没有让别人打这种丝线……小人就不知道了。”

萧煜珩的心猛地一沉。

慕容惊风！

玉怜心的师兄，两人既是同门，又是竞争最激烈的对手。传闻两人为了争抢一个头牌的位置，早已形同陌路。

“他身上……是不是带着龙涎香？”萧煜珩追问道。

刘三爷点了点头：“是啊，那香气浓得很，小人这屋里，三天了都还没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汇集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慕容惊风！

萧煜珩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这桩诡案的第一嫌疑人。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对随从道：“备马！立刻去梨园！”

一场围绕着名利、嫉妒和仇恨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而他，萧煜珩，将亲手揭开那个戴着“师兄”面具的，真正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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