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城里来的电话

十一月初的青云镇，天开始凉了。

步行街上那排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剩下的还在负隅顽抗，风一吹就投降几片，精准地砸进"唯来小卖铺"门口的绿萝盆栽里。那盆绿萝是王大妈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空间边上沾了什么气息，长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藤蔓都爬上招牌框了。

魏奈蹲在柜台后面盘库存。

说是"盘库存"，其实就是眯着眼用意念扫一遍空间货架，脸上的表情维持在"刷短视频"的状态——这事儿他现在干得行云流水，三个月前从空间取个东西还得躲厕所，如今当着满店客人的面都能靠意念把货架翻一遍，脸不红心不跳，表演天赋max。

"老板，卤鸡爪还有不？"

柜台前探进来一颗脑袋。卖手机壳的小赵，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来报到，风雨无阻，比上班打卡都准时。

"有。"魏奈头没抬，朝后厨喊了一嗓子，"老刘！一份鸡爪！"

"来咧——"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后厨门帘后冒出来。

刘胖子。

就是那个刘胖子。

曾经的"旺财杂货店"老板，曾经举报魏奈卖三无产品的急先锋，曾经雇陈疤子来收保护费的幕后推手，系统标注"敌意值-82"的著名恶邻——

现在围着围裙，手持大勺，是唯来小卖铺的首席卤味操作工。

说起来这事儿还挺戏剧的。两个月前旺财杂货店扛不住了，刘胖子要转让，狮子大开口要十五万。魏奈跟他磨了三天，八万拿下铺面加全部库存。刘胖子签完合同当场就要走人，走到门口又被魏奈叫住了。

"你手艺不错，来我这儿干不干？"

"你雇我？"刘胖子当时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月薪四千五，包一顿午饭。卤味你说了算。"

刘胖子犹豫了整整五秒——对一个兜里已经比脸还干净的中年人来说，五秒钟已经是最后的尊严了。

"……干。"

从那以后，刘胖子的人生仿佛开了挂。他那双曾经只会搬货扫地的手，碰上未来浓缩调味料之后，卤出来的东西连魏奈都得竖大拇指。这人天生就该站灶台后面，以前开杂货店纯属浪费才华，跟让刘翔去打乒乓球一个道理。

"一份鸡爪，微辣。"刘胖子手脚利索地装盒封口，递给小赵，顺嘴问了一句，"明天出新品，蒜香排骨，要不要留一份？"

"留！必须留！"小赵接过袋子，幸福得像中了彩票。

魏奈瞄了一眼系统面板——今日营收截止下午四点，八千四百。加上线上订单和几个老客户的月结款，今天保底过万没悬念。

三个月前他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钱。

现在唯来食品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里躺着一百六十多万流动资金，月均营收稳定在五十万上下，在整个清河县的食品零售圈里已经是排得上号的存在。

但说实话，最近他有点焦虑。

不是生意不好，恰恰相反——是青云镇和清河县的天花板快到了。超级番茄的订单排到了下月中旬，改良水稻的第二季在赵德福地里长势喜人，卤味日销三百多份，步行街上的唯来铺子从早到晚没断过人——

可再往上，就得跨出这个县了。

念头刚转到这儿，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滨海市。

滨海，本省第二大城市，离青云镇两百多公里，经济生产总值是清河县的二十倍。魏奈在3077年的历史数据库里查过这个城市——在二十一世纪的前五十年里算是个二线偏上的经济体。

他接了。

"喂？是唯来食品的魏总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热络得像老朋友，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润滑感。

"我是，您哪位？"

"魏总好！我叫蒋浩铭，滨海汇鑫食品配送公司的，做了十二年中高端餐厅供货。您那个超级番茄我在朋友圈看了一个月了，馋得不行！"

"番茄产量有限，确实不太好买。"

"所以我这不赶紧打电话了嘛！"蒋浩铭的语速快了一倍，"魏总我就直说了——我手里捏着滨海八十多家中高端餐饮的供货渠道，从火锅店到西餐厅全覆盖。您这边不光番茄，卤味、自热饭、能量棒，品类全、品质硬。我琢磨着咱俩要是能坐下来聊聊，没准是个双赢的事儿。"

魏奈没急着接话。

在3077年的商业谈判课上——对，未来联邦的技术员也得学商业基础课，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得跟甲方扯皮——老师说过一句话：对方越着急表现诚意，你越要慢半拍。

"具体怎么个合作法？"

"当面聊！这周六晚上滨海有个小范围的餐饮行业交流会，都是做食品的朋友。魏总要是有空，来一趟？车马费我报，酒店我订——"

"车马费不用，酒店也不用。"魏奈说，"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那行！回头给您发定位。对了魏总，交流会上有几个做得不错的同行，其中一位孙总——孙磊——您可能听说过，他家做地产和商业综合体的，最近也在看食品赛道。到时候给您引荐引荐？"

"好。"

挂了电话，魏奈看着蒋浩铭发来的定位——滨海市新区，云上食府。

系统安静地弹了一条通知：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新市场区域"滨海市"。声望预加载——当前声望："县级名企" | 滨海市初始声望值：12/1000（路人级）】

十二分。

在清河县他好歹是上过县报头条的人，到了滨海市就跟NPC一样——连"路人甲"都算抬举，充其量是"路人丁"。

"行，从头再来呗。"他把手机放下，"当初三十七块钱都过来了，十二分声望算什么。"

刘胖子从后厨探头："老板，新配方你尝了没？酱香牛肉味的——"

"端过来。"

刘胖子端着一小碗试吃品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魏奈尝了一口。

沉默三秒。

"怎么样？"刘胖子搓着手，紧张得像等高考成绩的家长。

"你以前开杂货店的时候，是不是把厨艺天赋压箱底了？"

"啥意思？"

"意思是好吃到我想给你加工资，但我得忍住，因为你上个月才提过一次。"

"那我这个月再提一次——"

"新品先上架，卖好了月底谈。"

"得！"刘胖子乐颠颠端着碗回去了。

当晚收摊回到住处——早不是那个十五平米的破出租屋了。一个月前他搬进了小区对面一套六十平的两居室，月租一千八，李秀芬介绍的房东，价格公道。有独立卫生间，有热水器，有二手空调，窗户也关得严实了。

不算豪华，但对于一个四个月前还在数硬币的穿越者来说，已经是天堂级的升级。

他躺在床上，打开系统面板。

【每日签到——连续签到第97天！】

【今日签到奖励：便携太阳能充电板 ×30】

魏奈盯着那三十块太阳能板看了五秒。

十一月。北方。连续阴天第四天。

"系统，你是故意的吧？"

系统没接话。它从来不接话——冷漠程度堪比银行ATM机，有事弹框，没事装死。

他叹口气把充电板收进空间。算了，上次签到出了一百把折叠伞他也嫌弃来着，结果第二天青云镇就下了十年不遇的大暴雨，全小区排着队找他借伞——系统这个玩意儿，你骂它不靠谱，它就用事实打你的脸。

手机上蒋浩铭的定位安安静静地亮着。

滨海市。

更大的池子，更多的鱼——也可能有更大的鲨鱼。

"行吧。"他关了灯，"总不能一辈子窝在镇上卖卤鸡爪。"

窗外，步行街上的路灯一盏盏灭了。

而在两百公里外的滨海市，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七层，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翻看手机上一篇本地媒体的报道——标题是《清河县"唯来食品"：小镇走出的黑马品牌》。

男人把报道看了两遍，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浩铭，那个魏总的饭局定了没？"

"定了定了，孙总，周六。"

男人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的万家灯火上。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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