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落星坡外，人比草多

落星坡其实不是坡。

至少不是程永想象里那种村口小土坡。

它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低山丘陵，远远看去像一只巨大的兽趴在荒野上。山体呈暗红色，草木稀疏，石缝里长着许多灰绿色藤蔓。越靠近中心，灵气波动越明显，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里轻轻搅动。

郑虎抬头看了一眼：“这地方以前这么热闹？”

孟东来道：“以前是荒坡。灵气稀薄，连兔子都嫌穷。”

程永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修士，忍不住感慨：“现在兔子来了都得买票。”

落星坡外围已经挤满了人。

宁泽城几大家族占据了靠近入口的几片高地，旗帜插得很显眼。散修则乱七八糟地扎堆，有人摆摊卖符，有人临时组队，还有人蹲在石头上啃饼，看起来不像探险，像赶集。

程永扫了一眼，很快看到程家的旗帜。

青底白纹，丹炉图案。

程家队伍在东侧高地，人数不多但很整齐。程辉站在最前，白衣束发，表情沉稳。程远在他旁边说着什么，动作夸张。程岚则抱着剑，站在后方，像一块安静的冰。

程永压低兜帽。

孟东来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道：“程家人在那边。”

“看见了。”

“要绕开吗？”

“绕。”程永毫不犹豫。

他现在的身份是散修陈九，不是程家庶子程永。

出门在外，马甲就是第二条命。

几人沿着外围走，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

陆槐皱眉：“这里离入口太远。等禁制打开，进去慢一步，好位置都被抢了。”

孟东来摇头：“抢前排风险更大。禁制刚开时最不稳定，靠太近未必是好事。”

程永立刻点头：“孟管事说得对。抢首发不一定有福利，也可能是首批体验bug。”

郑虎：“啥叫bug？”

程永想了想：“就是老天爷写错的坑。”

郑虎恍然大悟：“那我懂了。以前我踩过。”

陆槐看了他们一眼：“少说废话，多观察。”

程永没反驳。

陆槐这种人他见过很多，专业、刻板、自尊强，不坏，但不喜欢被年轻人抢风头。跟这种人相处，别急着打脸，先让事实自己说话。

不然嘴上赢了，队友关系崩了。

探险队最怕内耗。

众人找了块背风石地休息。

程永趁机观察周围势力。

系统无法远距离鉴定修士详细信息，但能感知危险程度。

【左侧三百步：高危目标一名，疑似筑基。】

【东侧二百七十步：中危目标群，人数十二。】

【西南方向：敌意波动较多，建议远离。】

西南方向是一群散修，衣着杂乱，气息凶悍。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背着三把短刀。

罗三刀。

不用介绍，程永也猜到了。

这人名字起得很贴脸。

脸上刀疤，背上三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不走温柔路线。

罗三刀身边站着张方。

程永看到张方时，心里乐了。

果然。

程耀虽然没来，但手伸来了。

张方正在跟罗三刀低声说话，时不时朝各方队伍扫一眼。看那架势，明显在找人。

找谁？

找他。

问题是，现在他是陈九。

程永压了压兜帽，默默把罗三刀和张方的位置记下。

孟东来也看见了：“那边是罗三刀。”

“认识？”

“散修里有名的狠人。喜欢黑吃黑，专挑落单修士下手。以前百草堂一支小商队被他抢过，但没证据。”

郑虎握了握棍子：“要是撞上，我能不能先抡他？”

孟东来：“能不撞就不撞。”

郑虎有点遗憾：“行吧。”

程永拍了拍腰间布包：“别急。真撞上了，也不一定非得硬打。”

郑虎眼睛一亮：“你有毒？”

陆槐立刻看过来。

药师对“毒”字很敏感。

程永淡定道：“没有毒，只有气味比较有个性的丸子。”

郑虎：“有多个性？”

程永认真道：“打开以后，大家可能会重新理解人生。”

郑虎半信半疑。

陆槐冷哼：“旁门左道。”

程永点头：“是。正道留给高手，弱者先用旁门活着。”

陆槐被噎了一下。

孟东来赶紧打圆场：“禁制有变化了。”

众人抬头。

落星坡中心，一片半透明的光幕正在缓缓浮现。

光幕像倒扣的碗，罩住一大片山谷。表面有无数绿色符纹游走，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每次黯淡，周围修士便躁动一下。

有人喊：“快开了！”

“灵药园！肯定是灵药园！”

“兄弟们冲啊，来财了！”

“冲你大爷，禁制还没散，先冲的是你祖宗！”

人群闹哄哄的。

程家那边，程辉抬手压住队伍，没动。

几个大家族也没动。

最先动的是散修。

十几个急性子冲到光幕边，掏出符箓和法器就要试探。

下一息，光幕绿光一闪。

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散修被弹飞十几丈，落地时滚得像个被踢出去的麻袋。

人群瞬间安静。

郑虎嘶了一声：“看着都疼。”

程永评价：“首批bug体验者。”

孟东来点头：“所以不要急。”

陆槐脸色也缓了些。

事实证明，稳不是怂。

稳是让别人先踩雷。

又过了半个时辰，光幕亮度明显下降。几大家族开始派人试探，符箓打上去不再反弹，而是像水纹一样荡开。

程家队伍也动了。

程辉手持破禁牌，带队靠近东侧一处薄弱点。

程永看着他。

忽然，程辉像有所察觉，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人群和兜帽，对视了一瞬。

程永心里微微一紧。

认出来了？

程辉目光停了片刻，又移开。

没有动作。

程永摸不准。

这位大公子实在太安静了。安静的人最麻烦，因为你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水、刀，还是一本账。

孟东来低声：“我们走西北侧。”

“那里也能进？”

“堂主查到一处旧药渠，禁制薄。”

众人绕开主入口，往西北侧走。

这里人少很多，只有零星几个散修在附近徘徊。

陆槐看着前方一道被藤蔓遮住的石沟：“药渠？”

孟东来点头：“上古药园灌溉用的渠。禁制破损后，这里最容易打开。”

程永蹲下看了看藤蔓。

【灰脉藤：无品阶灵植。长期受药园灵气浸染，具微弱导灵性。】

他伸手摸了摸石沟边缘。

【检测到残存禁制纹路。】

【结构老化，灵力流失严重。】

【建议使用破禁牌后立即通过。安全窗口：约三息。】

程永把信息转述成正常人能听懂的话：“这地方能进，但时间很短。开了之后别犹豫，三息内必须过。”

陆槐皱眉：“你怎么知道？”

程永指着石沟：“禁制纹路断裂处有灵气渗流，频率很乱。窗口不会长。”

陆槐走近看了看，果然发现纹路边缘有细微光点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孟东来不再耽搁，取出玉牌。

“准备。”

郑虎站前，许林断后。

陆槐护着药箱。

程永被夹在中间。

孟东来将灵力注入玉牌，玉牌亮起淡青光芒，打在藤蔓后的石沟上。

光幕像被针扎了一下，裂开一道窄口。

“进！”

郑虎第一个钻入。

陆槐第二。

程永紧随其后。

穿过裂口的一瞬间，他感觉身体像被冰水洗了一遍，耳边轰的一声，外界喧哗全被隔绝。

脚下一空。

他差点摔倒，郑虎一把扶住他。

“没事吧？”

“没事。”

孟东来和许林也进来了。

身后裂口迅速合拢。

众人站稳后，才看清眼前景象。

这是一条荒废石渠，两侧长满半人高的灵草。空气里药香浓郁得像熬了一锅大补汤。远处隐约能看到残破亭台和大片田垄，虽然废弃多年，却仍有灵光点点。

系统叮的一声。

【任务目标一完成：进入遗迹外围。】

【奖励：空间经验值+100。】

【检测到大量未录入灵植。是否开启采样辅助模式？】

程永眼睛一亮。

“开启。”

【采样辅助模式已开启。】

眼前，一株株灵植上方浮出淡淡标签。

未知灵植。

未知种子。

可采集。

高价值。

危险。

密密麻麻。

程永深吸一口气。

这哪是遗迹。

这是系统的自助餐厅。

他压住上扬的嘴角，轻声道：“各位。”

孟东来：“怎么？”

程永看着前方灵草丛，语气诚恳：“我们可能来对地方了。”

郑虎咧嘴：“有多少好东西？”

程永想了想。

“这么说吧。”

“袋子可能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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