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方德明的面包车

兰亭茶楼在清河县老城区。

门脸不大，但装修很讲究。门口两盆罗汉松修得跟理发店刚烫完头似的，里面木格窗、青瓷杯、竹帘子，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消费不低。

魏奈到的时候，顾辰跟在他后面。

顾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衫，背着电脑包，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网吧包夜出来的大学生。

方德明坐在二楼包厢里。

四十多岁，方脸，眉毛粗，眼袋重。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压，像随时准备拍桌子。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腕上一块表低调但贵。魏奈一看系统面板，心里就有数了。

【陆远鹏 | 态度值：+5（观察·警惕·强商业判断）】

【背景提示：河城食品供应链投资人，曾参与农丰集团部分渠道重组。】

终于见到正主的一角了。

魏奈拉开椅子坐下。

“方总，陆总。”

方德明眯了眯眼。

“你知道他姓陆？”

魏奈笑了笑。

“猜的。坐这个位置，还能让方总先倒茶的人，在方家这局里不会是普通人。”

陆远鹏眼神动了一下。

方德明冷哼。

“嘴挺会说。”

“做小买卖练出来的。”魏奈说，“客户问我鸡爪为啥这么贵，我也得解释半天。”

方德明脸色不太好看。

陆远鹏倒是笑了。

“魏总，比我想象中年轻。”

“陆总比我想象中客气。”

“客气是谈事的前提。”

陆远鹏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方晓生线上售假、伪造报告这些事，确实做得难看。我可以代表部分相关方，给你一个补偿方案。”

魏奈没碰文件。

“部分相关方？”

“你知道商业世界里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陆远鹏说，“有人做得过线了，该付代价。但企业之间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这话听着耳熟。”魏奈说，“一般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别追究，我们给钱。”

方德明脸色一沉。

“小子，说话别太冲。”

顾辰坐在旁边，默默打开了录音笔。

方德明看见了，笑了。

“录吧。你录了又怎样？我说啥违法的话了吗？”

魏奈看向他。

“目前还没有。”

方德明被噎了一下。

陆远鹏像是没看到两人的针锋相对，继续说：

“补偿方案很简单。第一，方晓生的三家网店全部下架；第二，相关假货我们回收销毁；第三，农丰集团以市场价两倍采购唯来一批产品，金额五十万，算是对市场损害的补偿。”

顾辰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刘胖子要是在这儿，估计能当场喊一句：五十万！老板！这茶能喝！

但魏奈只是看着那份文件。

“五十万买什么？”

陆远鹏微微一笑。

“买一个体面。”

“谁的体面？”

“大家的。”

“那我不要。”

包厢里安静了。

方德明猛地抬头。

“你别不识抬举。”

魏奈终于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这文件里写得很漂亮。采购、补偿、和解、共同维护市场秩序。可有一条没写。”

陆远鹏问：“哪条？”

“谁指使方晓生售假，谁伪造检测报告，谁找小李偷标签纸。”

方德明拍了一下桌子。

“你什么意思？”

魏奈抬眼。

“意思是五十万买不了真相。”

方德明冷笑。

“真相？年轻人，你是不是短视频看多了？这个世界不是靠真相运转，是靠资源、渠道、人脉。你现在能在清河县闹一闹，是因为我们还没真把你当回事。”

魏奈点点头。

“谢谢提醒。”

方德明愣住。

“谢我什么？”

“谢你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顾辰默默按了一下键盘。

录音文件自动标记重点。

陆远鹏看向方德明，眼神淡了几分。

方德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过了，脸色更沉。

陆远鹏接过话。

“魏总，方总说话直，你别介意。但有些问题你确实需要考虑。你的产品很好，可食品行业不是只靠产品。物流、渠道、供应商、终端、审批，每个环节都能卡你。你在县里刚站稳，没必要把路走窄。”

“陆总说得对。”魏奈说，“所以我才不卖。”

陆远鹏眉头轻轻一挑。

“为什么？”

“因为我一卖，路就真的窄了。”

他看着陆远鹏，语气不高，却很稳。

“唯来不是一批货，也不是一套配方。它现在有顾辰，有刘胖子，有赵德福，有张建国，有王大妈，有赵大海，有一群愿意相信它的人。五十万听起来不少，但它买的是我把这些人交出去。”

魏奈顿了一下。

“我不干。”

顾辰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技术宅，眼底有光。

陆远鹏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

“我有点明白方总为什么被你搞得这么烦了。”

方德明皱眉。

“陆总？”

陆远鹏摆摆手。

“魏总，今天谈不成就算了。”

魏奈站起来。

“茶不错。可惜没喝。”

方德明冷声说：“出了这个门，别后悔。”

魏奈回头。

“方总，后悔这种事一般发生在脑子发热之后。我今天脑子挺凉的。”

说完，他带着顾辰出了包厢。

下楼的时候，顾辰小声问：

“这算谈崩了吗？”

“算。”

“那他们会动手？”

“已经动了。”

魏奈走出茶楼，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

“只是接下来会更明显。”

果然。

下午三点，第一条消息来了。

县城中心便利超市老板发来微信：

“魏总，最近风声有点紧，我这边先暂停进货几天，不好意思啊。”

下午四点，第二条消息。

开发区夫妻店的老板语音里带着哭腔：

“魏总，我不卖假货了，我真不卖了！但有人来店里说，再卖唯来的东西，就让我家店开不下去……”

下午五点，第三条消息。

赵大海打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小魏，我刚听说方德明物流公司那边跟几个快递网点打了招呼，你最近发外地货可能麻烦。”

晚上七点，顾辰的后台报警。

【授权渠道出货异常】

【清河县外发订单延迟率：8% → 39%】

【疑似人为阻断节点：青云镇快递网点、清河县开发区中转站】

刘胖子一听，锅铲差点挥出残影。

“他们这是要断咱的腿啊！”

“不。”魏奈看着后台数据，“他们是想让我跪着走。”

王大妈在旁边骂了一句。

“缺德玩意儿，坏得冒烟！”

魏奈拿起手机，给赵大海发消息。

“海哥，明天借我一辆货车。”

赵大海秒回。

“借啥借，我开车来。”

又过了十分钟，赵德福打电话来了。

“小魏啊，我听说有人不让人给你供菜？”

“老赵，你也知道了？”

“村里啥事儿藏得住？一只鸡打个喷嚏，隔壁村都知道它感冒。”赵德福声音很硬，“你放心，俺这边地里的菜，谁来都不好使。俺卖给你，就是卖给你。”

魏奈握着手机，笑了。

“谢谢老赵。”

“谢啥，你让俺家今年多挣了三万多。俺媳妇说了，谁不让你做买卖，谁就是不让俺孙子买新书包。”

挂了电话，魏奈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外部商业封锁行为】

【当前等级：轻度】

【建议：维持72小时核心订单不断供，可触发系统应急保护机制】

【提示：系统不是许愿池，请宿主自行解决初段危机。】

魏奈看着最后一行，笑了。

“行啊。”

刘胖子问：“老板，你笑啥？”

“系统让我先自救。”

“它不能直接给咱一百辆货车？”

“不能。”

“那它这系统也挺会摸鱼。”

魏奈收起手机。

“别指望天上掉货车。今晚开始备货，明天赵大海的车跑县城，后天跑滨海。”

“那店里咋办？”

“少量现货，限购。”

“客户骂咋整？”

“解释。解释不听的，送一根能量棒。”

刘胖子严肃点头。

“懂了，先礼后糖。”

夜里十点，唯来后厨、仓库、办公室全亮着灯。

刘胖子卤味不停锅，顾辰写临时物流调度表，小周和两个包装工贴防伪标签，王大妈戴着老花镜在旁边帮忙分拣订单。

她一边贴标签一边念叨：

“现在这坏人啊，搞商战都不高级。电视剧里还知道派个美女间谍，他们就知道卡快递。格局小了，真的小了。”

魏奈被她逗笑。

凌晨十二点，第一批货装进赵大海的厢式货车。

赵大海拍了拍方向盘。

“放心，哥给你送到县城。”

魏奈递给他一份卤牛肉。

“路上吃。”

“少来这一套。”赵大海接过去，“多给两盒。”

“……”

货车驶出步行街。

可刚到镇口，赵大海就打来电话。

“小魏。”

“怎么了？”

“前面有辆面包车停路中间，像是故意堵着。”

魏奈眼神一沉。

顾辰立刻调出地图。

刘胖子攥紧锅铲。

王大妈直接站起来。

“这还反了天了！”

电话里，赵大海冷笑了一声。

“别急。我认得那车。”

“谁的？”

“刘永发的。”

那个在小李案里负责运输假货的面包车司机。

方德明的影子，又伸到路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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