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方晓生睡不着

方晓生确实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坐在清河县城南一个小仓库里，面前摆着半箱“唯来自热饭”。

假包装拆了一地。

手机屏幕亮着，平台后台一条接一条弹消息。

【请提供进货凭证。】

【请提供授权销售证明。】

【请提供商品来源说明。】

三连问。

像老师站在讲台上点名：“方晓生，你作业呢？”

他哪有作业。

他只有一堆烂账。

方晓生把烟头按进一次性纸杯里，骂了一句。

“魏奈这小子真邪门。”

旁边刘永发蹲在地上，脸色也不好看。

“生哥，那几箱货还卖不卖？”

“卖个屁！”

“那咋办？压手里？”

方晓生烦得抓头发。

“先别动。”

“可平台货款冻了，仓库租金还没给，德明叔那边也没回消息。”

“不许提我叔！”

刘永发闭嘴。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外面狗叫。

方晓生心里更烦。

他原本以为这事很简单。

方德彪进去了，方家不能明着动魏奈，就从线上搞他。

假货卖出去，差评起来，正品价格被压，消费者一迷糊，唯来口碑就崩。

小品牌嘛。

信任就那么薄一层，像早餐摊的塑料袋，稍微一扯就破。

可谁知道魏奈不是塑料袋。

他像铁皮桶。

你踹一脚，脚疼。

平台申诉还没处理完，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方晓生接起来，语气很冲。

“谁？”

电话那头声音平静。

“清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请问是方晓生吗？”

方晓生瞬间坐直。

“我……我是。”

“请你今天上午九点半到队里配合调查，关于涉嫌销售假冒伪劣商品及扰乱市场秩序相关情况，我们需要向你核实。”

方晓生嘴唇发干。

“我能不能下午去？”

“请按时到场。”

电话挂断。

刘永发看着他。

“咋了？”

方晓生没说话。

刘永发凑近。

“生哥？”

方晓生猛地站起来。

“把这些货先搬走！”

“搬哪？”

“你问我我问谁？”

“不是，生哥，这要是现在搬，万一路上被查——”

“那你说怎么办？”

刘永发也急了。

“当初你们让我拉货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就是赚点小钱，风险不大。现在警察都找来了，这叫风险不大？这叫风险骑我脸上打组合拳！”

方晓生怒道：“你少跟我吼！”

刘永发也破防了。

“我不吼？我车都被盯上了！上次镇口堵车那事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现在都得在里面吃盒饭！”

“你怕了？”

“废话！我又不姓方！”

这一句把方晓生噎住了。

仓库里的空气一下冷下来。

很多所谓兄弟情义，一到要承担后果的时候，就跟劣质胶水似的，太阳一晒全开。

方晓生盯着刘永发。

“你什么意思？”

刘永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意思是，今天开始你别找我了。”

“你敢？”

“生哥，我是混口饭吃，不是混牢饭吃。你们方家的事，我掺和不起。”

说完，刘永发转身就走。

方晓生想骂，骂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方家以前能吓住人，是因为方德彪在，农丰在，收购站在，渠道在。

现在方德彪不在，方德明躲着，网上舆论又炸了。

这把伞漏雨了。

伞底下的人当然要跑。

早上八点半，唯来小卖铺已经开门。

刘胖子一边剁卤牛肉，一边听小赵转述昨晚的八卦。

“你说刘永发跑了？”

“听说的。”小赵压低声音，“城南仓库那边有人看见他半夜搬东西，后来又空手走了。”

刘胖子乐得刀都快剁出节奏。

“这叫啥？树倒猢狲散，锅漏面条烂。方家这锅，煮谁谁糊。”

魏奈从后面出来。

“别乱传没确认的消息。”

“老板，我这叫民间情报。”

“民间情报也得讲证据。”

“行行行，我闭嘴。”

顾辰走过来，把电脑屏幕转向魏奈。

“方晓生今天上午被传唤。”

“谁告诉你的？”

“平台法务群里有人说的。”

魏奈看他。

“你什么时候进了平台法务群了？”

“不是官方群，是卖家维权交流群。方晓生的小号在里面问过问题，没改昵称。”

刘胖子眼睛瞪圆。

“这哥们坏得不专业就算了，网上冲浪也这么裸奔？”

顾辰认真评价。

“网络安全意识约等于无。”

魏奈失笑。

方晓生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我觉得没人能查到我”。

问题是，现代互联网不是没人查。

是大多数人懒得查。

一旦遇上顾辰这种较真的，就像蟑螂遇到手电筒，跑得再快也有影子。

上午十点半，李队长给魏奈打来电话。

“小魏，方晓生到了。”

“他怎么说？”

“开始说自己是正常进货，问进货渠道就支支吾吾。后来我们拿出平台数据、防伪记录和小李的供述，他脸色就不太好了。”

“方德明呢？”

“还是联系不上。”

魏奈并不意外。

方德明这种人，最擅长让别人顶在前面。

坏事不一定亲手做，但分钱肯定第一个伸手。

“需要我过去吗？”

“暂时不用。后面可能需要你做正品鉴定。”

“随时配合。”

挂了电话，系统弹出提示。

【方家线上售假链条出现裂缝。】

【根基保卫战进度：92% → 94%】

【提示：敌人的队伍开始内讧时，不要急着鼓掌，先把录像开好。】

魏奈看着这句，觉得系统越来越像顾辰了。

一股技术宅式阴阳怪气。

中午，平台正式反馈。

三家店铺申诉失败。

原因写得很冷冰冰：

【商家无法提供有效进货凭证及授权销售证明。】

【商品存在来源不明、疑似侵权风险。】

【平台将继续冻结相关货款，并配合品牌方及监管部门后续调查。】

刘胖子念完，差点当场给平台发锦旗。

“这话写得太文明了。翻译过来就是：你吹牛没证据，别装。”

王大妈正好来买调味酱，听见之后一拍大腿。

“该！让他们造假！小魏你别心软啊，这种人不能惯，惯一次他下回还敢。”

魏奈点头。

“不会心软。”

“真的？”

“真的。”

刘胖子幽幽补了一句。

“王姐，你放心，老板对坏人挺有原则。对我们才心软，比如加班费这事儿。”

魏奈看他。

“你加班费少了？”

“没有。”

“那你说什么？”

“我在活跃气氛。”

“去活跃卤锅。”

“好嘞。”

下午三点，顾辰的投诉后台跳出一条新消息。

一个消费者上传了视频。

视频里，他在网上买的所谓唯来自热饭，加热后饭粒发硬，菜包油腻，味道被他形容成“像方便面调料包在米饭上摔了一跤”。

评论区已经有人认出来不是正品。

“防伪码扫了吗？”

“这么便宜还敢吃，兄弟你是真勇。”

“唯来正品不长这样，别碰瓷。”

魏奈看了视频，没有生气。

他只让顾辰联系对方。

“给他补一份正品。”

顾辰抬头。

“免费？”

“免费。”

“他买的是假货。”

“他也是受害者。”

刘胖子在旁边小声说：“老板，你这波情绪价值拉满。”

魏奈摇头。

“不是情绪价值，是让消费者知道，唯来管事。”

当天晚上，那位消费者发了第二条视频。

标题很朴素：

【买到假唯来后，真唯来给我补了一份。】

视频里，他拆开正品，扫码，页面显示授权渠道。

再吃一口。

他沉默了五秒。

然后说了一句：

“兄弟们，我之前吃的那个，不是饭，是误会。”

这条视频不算大爆。

但在本地圈里传得很快。

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唯来不是单纯出来喊“我没错”。

它真的在处理问题。

它管假货，管售后，管消费者被坑。

一个品牌的信任，不是靠嘴吹出来的。

是靠每一次出事之后，你站不站出来。

夜里，魏奈关店前看了一眼后台。

品牌信誉修复进度：96%。

距离完成，只差最后一点。

顾辰收起电脑。

“明天做正品鉴定。”

“嗯。”

“如果鉴定结果出来，任务应该就完成了。”

“差不多。”

刘胖子伸了个懒腰。

“那我能睡个完整觉了吗？”

魏奈想了想。

“看系统心情。”

刘胖子一脸痛苦。

“我就知道。咱这个班，连资本家都得排系统后面。”

王大妈在门口笑。

“小刘啊，别抱怨。你现在有工资、有提成、有饭吃，还有人夸你卤味好。这日子比你以前强多了。”

刘胖子立刻点头。

“那确实。”

“所以啊，干活。”

“……王姐，你怎么比老板还会PUA？”

王大妈一瞪眼。

“啥U？”

刘胖子秒怂。

“没啥。夸您会说话。”

夜深了。

唯来小卖铺的灯灭了一半，后厨还留着一盏小灯。

魏奈站在门口，看见街对面一个人影停了几秒。

帽檐压得很低。

很快又走了。

顾辰也看见了。

“可疑。”

“嗯。”

“要追吗？”

“不追。”

“为什么？”

魏奈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现在追，最多抓个小鱼。”

他顿了顿。

“让他回去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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