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是意外

林隐一夜未眠。

不是意外。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意识到的门。

天蒙蒙亮时，他盘坐在床榻上，运转完整的《逍遥隐世诀》第二层心法。

真气顺着全新的经脉路线流转，每一次循环，身体都变得更加轻盈、通透。

化影分身。

他心念一动，身形瞬间分化出三道虚影，在房中如鬼魅般穿梭，三息后方才消散。

消耗很大，但效果惊人。

若昨夜有这手段，偷玉玺时何必那般凶险？

“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

“林公子，夫人有请。”是侍女的声音。

林隐收功起身，推门而出。

清晨的郭府已开始忙碌。

下人们在清扫庭院，厨房传来炊烟香气，远处演武场隐约有呼喝声——是郭靖在指点弟子练功。

黄蓉在书房等他。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中一株桃树。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一刻的她，不像智计无双的女诸葛，倒像个寻常的孕妇，宁静而温柔。

“坐。”她没有回头。

林隐在一旁坐下，桌上已摆好清茶。

“昨夜的话，你想必有很多疑问。”黄蓉转过身，在他对面坐下，“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全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时候未到。”黄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也因为你不够强。”

林隐沉默。

“你来到这个世界，确实不是意外。”黄蓉终于开口，“二十年前，我爹在终南山古墓留下半部《逍遥隐世诀》，就是在等一个人——一个从异世而来，能触动机关，能学会这门功法的人。”

“他为什么等我？”

“因为一个预言。”黄蓉放下茶盏，“逍遥派祖师逍遥子临终前留下遗言：百年之后，将有异人降临，身怀无形之术，搅动天下风云。此人若为善，可保江湖百年太平；若为恶，则武林浩劫将至。”

她看向林隐：“我爹找到古墓中的传承，推算出异人降临的时间，便留下半部功法作为考验。能学会的，便是预言中人。”

林隐感到喉咙发干：“那你爹现在......”

“三年前失踪了。”黄蓉淡淡道，“留下话说，若预言中人出现，让我务必引导他向善。”

“所以你才帮我？”

“是，也不是。”黄蓉笑了笑，“我更相信眼见为实。这三个月的观察，你虽稚嫩，但心性不坏。昨夜冒险完成任务，也证明你值得信任。”

“那欧阳锋和那个‘主上’......”

“这才是关键。”黄蓉神色凝重起来，“二十年前华山论剑后，欧阳锋重伤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我爹一直怀疑——因为当年在华山之巅，还有第六个人。”

“第六个人？”

“五绝论剑，按理说不会有外人观战。但我爹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处不属于任何人的脚印。”黄蓉压低声音，“那脚印很怪，前浅后深，像是踮着脚走路，却又稳如磐石。轻功路数，闻所未闻。”

林隐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说的‘主上’，就是这个神秘人？”

“极有可能。”黄蓉点头，“我爹花了十年追查，只查到那人可能来自海外，武功路数兼收并蓄，似与逍遥派有渊源，却又截然不同。十五年前，他在东海见过那人一次背影，之后再无线索。”

“直到三个月前？”

“直到三个月前。”黄蓉眼中闪过冷光，“蒙古使团的消息传来，我查看情报，发现阿尔斯楞三年前突然崛起，之前竟毫无踪迹。再细查，他出现的时间、地点，与东海几个高手失踪的时间高度吻合。”

“你是说？”

“欧阳锋可能没死，而是被那人收服，易容改扮成阿尔斯楞。”黄蓉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册子，“这是王府昨夜送来的密报——真的玉玺仿品，已经不在王府了。”

“什么？”

“昨夜子时，有人潜入王府密室，盗走玉玺。”黄蓉展开册子，“守卫十二人，全被一招击晕，手法是西域的‘冰蚕指’。现场留了一张字条。”

她将字条放在桌上。

纸上只有四个字：物归原主。

字迹苍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欧阳锋拿回去了？”林隐皱眉。

“不。”黄蓉摇头，“如果是他，何必多此一举？王府本就是他们的棋子，玉玺放在那里和放在他怀里，有什么区别？”

她盯着字条：“这是另一个人——那个真正想要玉玺的人。”

书房陷入沉默。

院外传来钟声，已是辰时。

“夫人。”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王爷派人来请，说是商议三日后英雄大会的防务。”

黄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昨夜玉玺失窃，今日就来商议防务？这位王爷，倒是沉得住气。”

她看向林隐：“你跟我一起去。”

“我？”

“隐身去。”黄蓉微微一笑，“我想让你看看，这位襄阳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半个时辰后，王府偏厅。

赵匡坐在主位，面色如常，仿佛昨夜失窃的不是他的府邸。

左右坐着几位襄阳守将，还有一位青衫文士，羽扇纶巾，气质儒雅。

黄蓉坐在客位，林隐隐身站在她身后三步的阴影里。

“郭夫人，昨夜之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赵匡开门见山。

“略有耳闻。”黄蓉点头，“不知王爷可查到贼人线索？”

“毫无头绪。”赵匡叹了口气，“贼人武功极高，守卫连人影都没看清。本王担心，三日后英雄大会，若此人再来......”

“王爷的意思是？”

“加强守卫。”赵匡看向几位将领，“本王想从军中抽调三百精锐，协助武林朋友维持会场秩序。另外，想请郭大侠和夫人，亲自坐镇王府库房——那里存放着大会所需的一应物资，不容有失。”

黄蓉笑了：“王爷思虑周全。不过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军中插手武林大会，恐引非议。”

“特殊时期，行特殊之法。”赵匡坚持，“况且只是外围协防，不会干涉大会进行。”

两人你来我往，表面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林隐在暗中观察。

那位青衫文士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着羽扇，目光偶尔扫过黄蓉，偶尔扫过厅中几处阴影——其中一次，视线正好从林隐身前一寸处掠过。

他看不见我。

林隐告诉自己。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察觉到了什么。

商议持续了两刻钟。

最终，黄蓉勉强同意抽调一百军士协助，但坚持由武林人士主导防务。

“既然如此，就依夫人所言。”赵匡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事。蒙古使团那边，阿尔斯楞宗师提出，想在英雄大会上与中原豪杰切磋武艺，名义上是‘以武会友’，实则......”

他顿了顿：“本王担心，他们会借机生事。”

“王爷有何高见？”

“本王想请几位前辈高人压阵。”赵匡看向黄蓉，“听闻尊师洪七公老前辈近日在襄阳附近出现，若能请动他老人家......”

黄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家师行踪不定，妾身也不知他此刻在何处。”

“那就可惜了。”赵匡叹息，“若有北丐坐镇，任他什么蒙古宗师，也不敢造次。”

又闲谈几句，黄蓉起身告辞。

走出王府，林隐才解除隐身，跟在黄蓉身侧。

“你怎么看？”黄蓉问。

“那位文士不简单。”林隐道，“他至少有三次，视线扫过我所在的位置。”

黄蓉脚步一顿：“青衫羽扇，可是三十余岁年纪，左眉有一颗小痣？”

“是。”

“果然是他。”黄蓉脸色沉了下来。

“谁？”

“‘算无遗策’陈玄风。”黄蓉缓缓道，“我爹的弃徒，二十年前叛出师门，之后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投靠了襄阳王。”

林隐想起什么：“他和欧阳锋......”

“都是我爹的徒弟。”黄蓉看向远方，“一个叛逃，一个战死。现在，两人都出现在襄阳，一个假扮蒙古宗师，一个辅佐襄阳王。”

她停下脚步，声音很轻：

“林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林隐怔住。

“逍遥子预言异人降临，我爹留下功法等人。而那个神秘人，很可能也知道预言。”黄蓉转过身，目光如炬，“他培养欧阳锋，安插陈玄风，布局二十年，等的也许就是这一刻——等你出现，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夺取你的功法，或者......”黄蓉一字一顿，“控制你这个预言中人。”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蒙古武士纵马驰过街道，扬起漫天尘土。

风中传来他们的呼喝，说的是蒙语，林隐听不懂。

但黄蓉听懂了。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们说什么？”林隐问。

“他们说——三日后的英雄大会，就是‘收网’之时。”

网中是谁？

林隐不用问，已经知道了。

阳光正好，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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