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密室的秘密

城南，胭脂巷。

这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巷子，两边的宅院大多破败，墙上爬满枯藤。巷子尽头有间不起眼的染坊，门上的铜锁锈得几乎要掉下来。

紫衣女子推门而入。

林隐抱着黄蓉跟进，反手关门。

门内不是染坊，而是一条向下的密道，石阶湿滑，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这里安全吗？”林隐问。

“至少能撑到天亮。”紫衣女子头也不回，“跟我来。”

密道很深，走了约莫百级台阶，才到底。

底下一间石室，不大，但干净，有床榻、桌椅，甚至还有个小炉子。

林隐将黄蓉放在床上，探了探她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十香软筋散。”紫衣女子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白色药丸，“解药，喂她服下。”

林隐接过药丸，犹豫了一下。

“怕我下毒？”紫衣女子轻笑，“我要害她，刚才在庙里就不会帮你。”

“你是谁？”林隐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你可以叫我紫鸢。”女子在桌边坐下，摘下蒙面纱。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约莫三十岁上下，眉如远黛，眼若秋水，但眼角有一道浅浅的伤疤，破坏了完美的轮廓，却增添了几分冷冽。

“你不是中原人。”林隐说。

“好眼力。”紫鸢赞许地点头，“我来自西域，白驼山。”

白驼山？欧阳锋？

林隐瞬间警惕。

“别紧张。”紫鸢摆摆手，“我和欧阳锋不是一路人。确切说，我是他的叛徒。”

她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二十年前，欧阳锋从华山回来，重伤濒死。是‘主上’救了他，但也控制了他。我在白驼山长大，是他名义上的弟子，实际上，是主上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看够了。”紫鸢放下杯子，“主上要的不是江湖，不是天下，他要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紫鸢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见过他做的一些事——他抓了很多武林高手，用他们的血，练一种邪功。那种功练成后，据说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可以打开某种门。”

“门？”

“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紫鸢看着林隐，“就像你来的那个世界。”

林隐如遭雷击。

“你......”

“我早就知道。”紫鸢苦笑，“主上寻找‘异人’找了二十年。他有一面古镜，能照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三个月前，古镜亮了，他兴奋得三天三夜没睡。”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黄蓉：“黄蓉也知道。黄药师失踪前，给她留下过书信，说如果异人降临，一定要保护好他——因为异人的血，是打开那扇门的关键。”

血？

林隐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

“所以他们抓黄蓉，是为了引我出来？”他问。

“是，也不是。”紫鸢摇头，“黄蓉手里有主上更想要的东西——完整的《武穆遗书》真迹，还有黄药师留下的，关于那扇门的记载。”

床上传来一声轻咳。

黄蓉醒了。

她睁开眼睛，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在林隐脸上：“韩账房，这次多谢了。”

声音还很虚弱。

林隐扶她坐起：“夫人，你早就知道会被抓？”

“知道。”黄蓉点头，接过紫鸢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不让他们抓一次，怎么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怎么知道玉玺和遗书藏在哪？”

“可你......”

“我身上带了两种香。”黄蓉从怀中取出两个香囊，一个红色，一个青色，“红色的是十香软筋散的解药，青色才是毒药。我提前服了解药，所以只是假装中毒。”

林隐愣住：“那你还让我去救你？”

“因为需要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一些事。”黄蓉看向紫鸢，“比如这位姑娘的身份，比如主上的目的。”

紫鸢躬身行礼：“黄夫人。”

“紫鸢，欧阳锋最小的弟子，也是他最不信任的一个。”黄蓉微微一笑，“三年前你偷了白驼山的‘蛇王胆’，叛逃下山，主上派了十二批杀手追杀你，都被你反杀了。好本事。”

“夫人过奖。”紫鸢神色不变。

“你的目的是什么？”黄蓉直接问。

“报仇。”紫鸢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欧阳锋杀了我全家。主上给了他力量，让他可以肆意妄为。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石室里安静下来。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冒热气，发出“嘶嘶”的轻响。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黄蓉问。

“全城戒严。”紫鸢说，“王府护卫、蒙古武士、还有主上的‘易水寒’死士，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最多两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

“足够了。”黄蓉挣扎着下床，“林隐，扶我起来。”

林隐扶她走到桌边。黄蓉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不是普通纸，而是一种极薄的羊皮，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条。

是一张地图。

襄阳城的地下地图。

“这是？”林隐震惊。

“襄阳城建于前朝古城之上。”黄蓉指着地图，“古城的地下，有三十六条密道，七十二间密室。除了历任城主，没人知道全貌。我爹花了十年时间，才勘测清楚。”

她手指点向其中一个红点：“我们现在在这里。”

又点向另一个蓝点：“玉玺和遗书，在这里——王府地下三层密室。”

“我们去偷？”林隐问。

“不。”黄蓉摇头，“让它们留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那是假的。”黄蓉笑了，“真的玉玺仿品和遗书真迹，三日前就已经被我调包了。现在藏在王府地下的，是我做的赝品——但做得足够真，真到连欧阳锋和陈玄风都看不出破绽。”

紫鸢倒吸一口凉气：“夫人好手段。”

“主上多疑，一定会亲自验货。”黄蓉眼神冰冷，“等他发现是假的，就会怀疑欧阳锋和陈玄风私吞真品。到时候，他们内部必乱。”

借刀杀人。

林隐看着黄蓉，忽然觉得，这位看似柔弱的孕妇，心计之深，简直可怕。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他问。

“等。”黄蓉坐下，“等他们乱起来，等英雄大会那边分出胜负，等七公的信号。”

“七公有信号？”

“有。”黄蓉看向石室顶部，“如果一切顺利，天亮之前，我们会看到烟花。”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三人同时屏息。

紫鸢闪到门边，耳朵贴在石门上。

片刻，她脸色一变：“至少二十人，带着狗。”

狗能闻气味。

“密道入口被发现了。”紫鸢低声说。

黄蓉却很平静：“意料之中。紫鸢姑娘，你带林隐从另一条路走。”

“那你......”

“我留在这里。”黄蓉从袖中取出一包粉末，“这是‘迷神散’，够他们睡三个时辰。”

“太危险了！”林隐反对。

“必须有人拖住他们。”黄蓉看着林隐，“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去英雄大会，找到郭靖，告诉他四个字。”

“什么字？”

“按计行事。”

林隐愣住：“就这样？”

“就这样。”黄蓉点头，“他明白什么意思。”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狗吠声。

“走！”紫鸢拉开门，外面是另一条密道。

林隐看着黄蓉，黄蓉对他点点头。

他咬牙，转身跟上紫鸢。

密道门关上。

石室里，黄蓉独自面对即将破门而入的追兵。

她慢慢打开那包“迷神散”，撒在地上，然后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门外传来撬锁的声音。

黄蓉喝了口水，看向墙上的影子。

影子在晃动，像某种预兆。

她轻声自语：

“爹，你当年看到的那扇门，到底是什么呢？”

......

密道里，林隐和紫鸢在黑暗中疾行。

这条密道比刚才那条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空气浑浊，带着霉味。

“我们要去哪？”林隐问。

“英雄大会。”紫鸢头也不回，“但走正常路肯定不行。我知道一条捷径——王府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校场西侧。”

“王府？那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紫鸢说，“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主上长什么样。”

“你见过他吗？”

“没有。”紫鸢摇头，“他永远戴着面具，声音也是假的。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身边总跟着一个孩子。”

“孩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眼神很冷，从不说话。”紫鸢声音有些发颤，“那孩子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尸体。”

密道到了尽头。

一堵石墙。

紫鸢在墙上摸索，找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按。

“咔哒。”

石墙缓缓移开。

外面是一条走廊，铺着青石板，墙上挂着宫灯。

是王府地下。

两人闪身而出，石墙自动合拢。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铁门。门上都挂着铜锁，有的还贴着封条。

“这里是王府的地牢。”紫鸢低声说。

地牢？

林隐忽然想到什么：“那个孩子会不会被关在这里？”

“不可能。主上很重视那孩子，去哪儿都带着。”紫鸢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孩子不是人质，而是......”紫鸢没说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隐身，贴墙而立。

来的是两个护卫，推着一辆木车，车上放着几个食盒。

“真晦气，大半夜还要送饭。”

“少废话，赶紧送完回去睡觉。”

“你说那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王爷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谁知道呢，反正邪门得很。上次老张多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就疯了，见人就咬。”

两人推车经过，没发现隐身的林隐和紫鸢。

等他们走远，紫鸢才说：“跟上。”

两人悄悄跟在后面。

护卫推车来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铁门，进去，关上门。

门内隐约传来对话声：

“小主人，请用膳。”

没有回应。

“那我们先退下了。”

脚步声远去，开门，关门。

护卫走了。

林隐和紫鸢对视一眼，悄悄靠近那扇门。

门上有扇小窗，用铁栏隔着。

林隐凑过去，往里看。

房间里点着灯。

一个男孩坐在桌边，背对着门。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很丰盛，但男孩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白衣，头发很长，几乎垂到腰际。

忽然，男孩转过头。

林隐看清了他的脸。

很清秀，但苍白得没有血色。

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男孩看向门口。

明明隔着门，但林隐有种感觉——男孩看见他了。

因为男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一个不属于十二岁孩子的、冰冷诡异的笑容。

然后，男孩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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