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向高潮发展

子时三刻的襄阳城，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林隐贴着墙根的阴影潜行，右手紧握那枚冰凉的王府令牌。

街道上尸骸横陈，有蒙古武士的弯刀，有江湖人的长剑，也有普通百姓的残躯。

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越靠近王府，厮杀声越清晰。

不是两军对垒的阵战，而是无数小规模的混战——三五成群的蒙古武士撞上结伴突围的江湖人，刀光剑影在街巷间骤然爆发，又在几息后归于死寂。

林隐避开一场正在进行的搏杀。四个丐帮弟子背靠背抵抗八名蒙古武士，打狗棒舞得虎虎生风，但人数劣势明显。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绕了过去。

不是冷血。是黄蓉的话在耳边回响：“你的命要留到最后，留到开门的那一刻。”

王府的高墙已在眼前。

正门洞开，两扇朱漆大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门板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

门内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林隐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西侧，那里有一道供下人出入的角门。

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光。

他贴上门板，听见里面有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多少？”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不、不知道……”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在发抖，“东院全完了，西院也快守不住了。王、王爷呢？”

“在地窖。三百亲兵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我们……”

“守到天亮。天亮援军就来了。”

林隐后退两步，看向围墙。三丈高的青砖墙，墙头插着碎瓷片。

若是平时，他一个纵身就能上去，但现在经脉未复，只能另想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王府令牌，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角门。

门内瞬间安静。

“谁？”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

“奉王爷密令，前来护驾。”林隐尽量让声音显得沉稳。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血红的眼睛往外窥视。

看见林隐手中的令牌时，那只眼睛瞪大了。

“进、进来。”

门打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隐侧身挤入，立刻被两把钢刀架住脖子。

持刀的是两个满身血污的护卫，一个年约四十，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另一个很年轻，最多十八九岁，握刀的手在发抖。

“令牌哪来的？”刀疤脸厉声问。

“王爷亲手所给。”林隐面不改色，“主上已死，郭靖亦亡，现在全城大乱。王爷命我接他去安全之处。”

年轻护卫看向刀疤脸：“陈头儿，这令牌是真的。”

“闭嘴！”刀疤脸死死盯着林隐，“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王爷三年前安排在听风楼的暗桩。”林隐说出早就编好的身份，“姓韩，单名一个隐字。你若不信，可去问王府总管刘公公——如果他还在世的话。”

最后一句是试探。

刘公公是王府内务总管，若他还活着，这谎言一戳即破。

刀疤脸脸色变了变：“刘公公一个时辰前死了，在东院护主时中的毒箭。”

林隐心中一松，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戚：“刘公公忠义，可惜了。”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三息，终于收刀：“跟我来。”

三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

假山倾倒，池塘里漂着尸体，廊柱上的彩绘被血污覆盖。

一路上又遇到七拨巡逻的护卫，每次刀疤脸都亮出令牌，简短解释：“奉王爷密令。”

地窖入口在王府最深处，一座假山之下。

洞口站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清一色铁盔铁甲，手持长矛，腰悬短弩。

看见有人来，二十支短弩齐刷刷抬起。

“口令。”为首的统领冷声道。

“天地玄黄。”刀疤脸答。

“回令。”

“宇宙洪荒。”

统领点头，目光转向林隐：“他是谁？”

“王爷的暗桩，奉命接驾。”刀疤脸递上令牌。

统领接过仔细查验，又打量林隐：“你一个人来的？”

“人多目标大。”林隐说，“外面全是蒙古武士和江湖乱党，只能单独行动。”

“外面情况如何？”

“主上死了，死在一个叫林隐的异人手里。郭靖也死了，死因不明。现在欧阳锋带着蒙古武士四处杀人，说为主上报仇。襄阳城……”林隐顿了顿，“已经失控了。”

统领沉默片刻，侧身让开：“王爷在地窖三层。你只有一炷香时间。”

假山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林隐独自走下，身后石门缓缓闭合。

石阶很长，每隔十步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另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草药，又像是硫磺。

下到第三层，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足有半个校场大小。

四壁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

石室中央堆着几十口大木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角落里有床榻、桌椅，甚至还有个小厨房。

襄阳王赵匡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他穿着紫色蟒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半点惊慌。

若非身处地窖，还以为他是在王府后花园赏月。

“王爷。”林隐躬身。

赵匡抬眼看他，眼神锐利如鹰：“韩隐？本王不记得有这个暗桩。”

“王爷日理万机，不记得也是正常。”林隐面不改色，“三年前中秋，王爷在听风楼密会江南盐商，是在下安排的房间。当时王爷夸了一句‘此事办得妥当’，赏了在下一锭金子。”

这是赌。赌赵匡三年前确实去过听风楼，赌他见的人多，记不清细节。

赵匡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敲。

一下，两下，三下。

“想起来了。”他忽然笑了，“是有这么回事。你当时穿青布长衫，站在门口，像个账房先生。”

林隐心中暗松一口气。

“坐。”赵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林隐坐下，将黄蓉教的话复述一遍——主上之死，郭靖之亡，欧阳锋之乱，全城之危。只是隐去了黄蓉的布局和自己的真实身份。

赵匡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等林隐说完，他放下茶杯，长长叹了口气。

“二十年布局，一朝尽毁。”他轻声说，“主上啊主上，你终究还是小看了天下人。”

林隐心中一动：“王爷知道主上的事？”

“何止知道。”赵匡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二十年前，是我把他从终南山古墓里挖出来的。”

石室里的夜明珠光晃了一下。

“那年我十九岁，奉父皇之命巡查终南。”赵匡陷入回忆，“在山中发现一座古墓，墓中有具石棺，棺里躺着一个人——就是主上。他不是死了，是在沉睡。我用三牲血祭，念了三天三夜的招魂咒，才把他唤醒。”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门开了吗？’”

赵匡看向林隐：“我当时不懂什么是门。他说，门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他来自门后的世界，因为意外被困在这里，已经沉睡了五百年。”

林隐屏住呼吸。

“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长生之法，也给了我一统天下的承诺。”赵匡的声音渐冷，“我信了。我帮他布局，帮他搜集‘光阴’，帮他寻找异人。我以为，等门打开，我就能随他去往那个永恒的世界。”

“但后来我发现，他在骗我。”

赵匡站起身，走到一口木箱前，打开箱盖。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书信、卷宗。

“这些都是他二十年来往来的密信。”赵匡随手抽出一封，“你看这封——三年前他写给欧阳锋的，说要借蒙古之力掌控中原，然后血祭百万生灵，以血为引，强行开门。”

“血祭？”

“对。”赵匡冷笑，“他从来就没想过带我去门后的世界。他要的，是用这个世界的生灵为祭品，换取门后世界的力量。等门一开，这里所有人，包括我，都是祭品。”

林隐感到后背发凉：“那王爷为何还……”

“因为我找到了克制他的方法。”赵匡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方玉玺。

但不是黄蓉说的传国玉玺仿品——这方玉玺通体漆黑，非金非玉，材质不明。

印纽雕的不是龙，而是一个扭曲的、难以名状的怪物。

“这是‘镇门玺’。”赵匡说，“主上沉睡时握在手里的东西。它能封印门，也能封印从门里出来的东西。”

他看向林隐：“你身上有门的气息，很浓。你不是韩隐，你是林隐——那个杀了主上的异人。”

石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二十名甲士从暗处现身，短弩上弦，箭尖对准林隐。

林隐没有动。他看着赵匡，忽然明白了：“王爷早就知道我会来。”

“黄蓉的每一步棋，我都看得清楚。”赵匡重新坐下，“假孕，假死，假乱。她想用郭靖的死引蛇出洞，想用你来拿玉玺，想用我的命去填她的局。”

他笑了：“但她算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棋子，我是棋手。”

林隐缓缓站起：“那王爷现在想怎样？”

“合作。”赵匡说，“黄蓉要毁门，主上要开门，我要的是掌控门。”

他指向那方黑色玉玺：“用你的血激活这方玺，用玺的力量控制门。门开一寸，我们取一寸力量；门开一尺，我们取一尺力量。等我们足够强大，就能永远封印它，或者去往门后的世界。”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赵匡拍拍手。

暗门打开，两个人被押了进来。

一个是紫鸢，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团，脸上有新鲜的伤痕。

另一个……

林隐瞳孔骤缩。

是黄蓉。

她同样被绑着，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对林隐笑了笑，像在说：你看，我也有算不到的时候。

“一炷香前，她们想强闯地窖。”赵匡说，“我的人请她们下来做客。”

他看向林隐：“现在，选吧。合作，她们活；不合作……”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隐看着黄蓉，黄蓉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石室里，只有夜明珠幽冷的光，和短弩上弦的紧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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