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儿？

公寓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成了真空，死寂，还有冰冷。

苏清户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的盯着沙发上那个坐起来的小女孩，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鼓，震的他耳膜嗡嗡作响。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后出现的谵妄症状！！！

他努力的想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医学知识来解释眼前的一切，但那双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血红色眸子，就像两颗烧红的烙铁，将他所有的科学逻辑都烫成了虚无的青烟。

恐惧，不再是电影里那种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化作了无数根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钢针，从他的脚底板一路扎进天灵盖，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战栗。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清户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挤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小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动作轻巧的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又仿佛无视了重力。她歪了歪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苏清户，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虫子。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是清脆稚嫩的童音，内容却古老，生硬的像从中世纪石板上拓印下来的一样：“你救了我。按照古老的契约，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说吧，凡人，你想要什么？财富？权力？还是。。。永恒的生命？”

苏清户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什么玩意儿？愿望？契约？这台词也太老套了吧！？现在的诈骗团伙都这么拼，直接上特效和cosplay了吗？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的扫视着周围。台灯，可以当武器，太轻了。旁边的落地衣架，或许可以，但距离有点远。他必须稳住她，为自己争取时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吞了口唾沫，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逻辑跟语言来夺回主动权。

“等等，你先别急。”苏清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没有恶意，“我们先把事情捋一捋。你说报恩，对吧？满足愿望？这个。。。有范围限制吗？比如能让我中个五百万的彩票，或者明天就评上副主任医师？”

他试图用这种生活化的玩笑来消解眼前的诡异气氛，同时也想试探对方的反应。

然而，小女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血红的眸子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她的沉默，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悸。

苏清户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的小聪明完全没用。

眼前的存在，根本无法用人类的常理去揣度。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跟绝望感涌上心头。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跟思考，在极致的恐惧和精神疲惫下，脱口而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口的胡话：

“想报恩啊？也行。”他自暴自弃的瘫软下去，半真半假的调侃道，“简单，当我女儿吧，我一个人也挺孤单的，正好缺个女儿，还管饭。”

他以为这句荒诞到极点的胡话，至少能让这个诡异的东西愣一下，或者干脆把自己当成疯子。

但他话音未落，小女孩血红的眸子里猛的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某种古老的程序被瞬间激活。

“契约，成立。”

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三个字，像三根钉子，狠狠的楔入了苏清户的脑海。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手脚并用的向后爬去，想要逃离。

但，太晚了。。。

苏清户的视野被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彻底占据。

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更像是一帧画面的瞬间切换。前一秒，她还在沙发上，后一秒，她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与那娇小身躯完全不相称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力量就将他死死的按倒在地。他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在那小小的身躯下，脆弱的像一只被捏住的蚂蚱。

紧接着，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从他的脖颈处传来！！！

他被咬了！！！

苏清户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不，是比生命力更本质的东西-正像被戳破了的水袋一样，通过脖子上的伤口疯狂的向外流失！

力量，体温，意识。。。所有属于活着的东西都在被野蛮的抽走。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时间正在被窃取。脑海中关于父母的记忆开始褪色，大学时和朋友打闹的画面变得模糊，甚至连几小时前在急诊室抢救病人的紧张感都开始变得遥远。

他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的双手皮肤在飞速的失去水分，出现褶皱，像一个被加速播放的纪录片，正在走向腐朽跟尘埃。

视野开始发黑，身体变得冰冷，他感觉自己正在蒸发，从这个世界上被一点点抹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瞬间，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又从伤口处狂暴的倒灌了回来。

那是一股冰冷的，陈旧的，仿佛积攒了千年灰尘与死寂的古老力量，强行将他即将干涸的身体重新注满。这股力量里，混杂着无数他无法理解的，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白骨堆砌的王座，永不落幕的血色黄昏，黑压压跪拜的臣民，以及无数种早已消亡的古老语言在耳边呢喃。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里沉了一下，又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猛的拽了回来。

当苏清户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世界颠倒了。

公寓那盏熟悉的吸顶灯，此刻正在他的脚下。

不，不是世界颠倒了，是他被人横抱了起来。

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男性，正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体重可能不到五十斤的小女孩，用标准的，无比轻松的公主抱，稳稳的抱在怀里。

“。。。”

苏清户的大脑彻底当机，CPU烧成了一团焦炭。

他想说话，想怒吼，想挣扎，想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发现自己浑身发软，虚弱的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尝试了半天，最终只能发出几声羞耻的，类似于幼猫求食的“呃呃”声。

极致的荒诞，带来了极致的羞耻。他，苏清户，一个救死扶伤的急诊科医生，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却像个玩偶一样被人抱在怀里，无助的发出嘤咛。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时，抱着他的小女孩低下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此刻竟然褪去了之前的漠然和冰冷，带着一丝。。。纯真的，新奇的喜悦？

她用一种宣布宇宙真理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怀里生无可恋的苏清户说道：

“恭喜，你出生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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