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家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奉天城的高楼吞没得干干净净。暮色四合，寒风卷着尘土，在烂泥巷的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野狗的呜咽。

陈默揣着怀里的勋章和玉佩，脚步沉稳地走在巷子里。勋章的金属凉意，和玉佩偶尔泛起的微烫交织在一起，在他掌心凝成一股奇异的力量。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龙。

快到家门口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子的尽头，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十个穿着黑色背心的打手，手里拎着钢管、砍刀，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狠戾，一字排开，把窄窄的巷子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打手们身前，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年轻男人，正跷着二郎腿，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的尖端，映着巷口昏黄的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男人的脚边，卧着三条体型壮硕的恶犬，吐着猩红的舌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神死死地盯着陈默，像是随时都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而最让陈默瞳孔骤缩的是——

打手们身后，他母亲林慧赖以生存的那台缝纫机，被人粗暴地搬了出来，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缝纫机的漆面被刮花了好几道，机头歪歪斜斜地耷拉着，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哟，这不是我们的陈大少吗？”貂皮大衣男人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的匕首转得飞快，“我叫金涛，金家的三少爷。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字？”

陈默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金家，奉天城的老牌势力，十年前就和父亲陈山河分庭抗礼。这些年金家一家独大，垄断了城南的大半生意，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不讲规矩。

“十年前，你爹陈山河缩头乌龟似的玩失踪，把陈家的地盘拱手相让，我还以为他养出来的儿子，也是个软蛋。”金涛往前走了两步，匕首的尖端几乎要碰到陈默的脸，“没想到啊，你倒是有点种，敢在奉天城的地界上立棍。”

陈默的眼神冷得像冰：“把缝纫机搬回去。”

“搬回去？”金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陈默，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烂泥巷的野狗，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打手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钢管重重地砸在缝纫机的机头上。“哐当”一声脆响，缝纫机的零件散落一地，机头彻底断裂，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那台缝纫机，是母亲十几年的心血，是他们母子俩活下去的依靠。

“啧啧，心疼了？”金涛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心疼就对了！今天我就是要告诉你，陈家早就完了！你爹陈山河就算没死，也不敢回来！你要是识相，就把你怀里的那块破玉佩和勋章交出来，再给我磕三个响头，喊我一声爷爷，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不然——”金涛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缝纫机，又落在陈默的脸上，“我不仅要砸烂你家的东西，还要打断你的腿，把你妈赶出烂泥巷！让你们母子俩，在奉天城彻底活不下去！”

周围的打手们跟着起哄，叫嚣声此起彼伏，恶犬的咆哮声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陈默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玉佩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他的衣服，钻进他的骨头里。那股熟悉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翻腾，叫嚣着要冲出来。

他想起母亲佝偻着腰踩缝纫机的背影，想起那些年被人叫做“野种”的日子，想起陈忠说的话——守住城南，等父亲回来。

“我再说一遍。”陈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把缝纫机修好，滚出烂泥巷。”

“操！给脸不要脸！”金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

打手们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钢管和砍刀带着风声，朝着陈默的身上招呼过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冲进了人群。他的拳头带着一股狠劲，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打手的脸上，那打手惨叫一声，鼻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忠带着十几个汉子冲了过来，他们手里都拎着钢管，脸上带着怒容：“金涛！你别太过分！”

“陈忠？”金涛冷笑一声，“你这个陈家的老狗，还敢跳出来？今天我连你一起收拾！”

陈忠带来的汉子们立刻和金家的打手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烂泥巷里乱成一团，拳打脚踢的声音、惨叫声、钢管碰撞的声音，响彻了整条巷子。

陈默的招式依旧很乱，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的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根本顾不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金涛，像是盯着杀父仇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陈忠带来的汉子里冲了出来，直奔陈默而去。

是阿坤。

这些天，阿坤一直跟在陈忠身边，沉默寡言，看起来老实巴交。陈默甚至还和他说过几句话，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

可此刻，阿坤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老实？他的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凶狠，像一匹蛰伏已久的狼。

他的速度极快，猛地冲到陈默的身后，一把攥住了陈默的手腕。

“你干什么？”陈默的瞳孔骤缩，想要挣脱，却发现阿坤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了他。

“干什么？”阿坤狞笑着，另一只手朝着陈默的怀里伸去，“当然是拿你怀里的勋章！金爷说了，只要拿到啸天龙勋章，就能找到陈山河的下落！到时候，我就能飞黄腾达了！”

卧底！

陈默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忠带来的人里，竟然藏着金家的卧底。

“阿坤！你这个叛徒！”陈忠看到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他想要冲过来救陈默，却被几个打手死死地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叛徒？”阿坤嗤笑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早就完了！跟着你们，有什么前途？”

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陈默怀里的勋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放开我！”陈默怒吼一声，拼命挣扎，可阿坤的力气实在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金涛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陈默，你输定了！把勋章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阿坤的手用力一扯，陈默怀里的勋章被扯得露出来一角，金色的龙纹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

就在这时，陈默怀里的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浪。

“嗡——”

一声悠长的龙吟，猛地从玉佩里冲了出来，响彻了整条烂泥巷。

这一次的龙吟，不再是微弱的声响，而是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那些打手们抱着头，痛苦地哀嚎着，连金涛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那三条恶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夹着尾巴躲到了角落，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玉佩里汹涌而出，冲进了陈默的四肢百骸。

陈默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原本清澈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妖异的金色。他的力气猛地暴涨，手腕用力一甩，竟然直接挣脱了阿坤的钳制。

“啊——”陈默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一头觉醒的巨龙。他反手一拳，砸在阿坤的胸口上。

这一拳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狠。阿坤的身体像是被一辆疾驰的汽车撞上，猛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口吐鲜血，不知死活。

力量在陈默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的理智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着，越来越模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打手，眼神里充满了暴戾。

他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冲进了人群。拳头所到之处，打手们纷纷惨叫着倒下，根本没有人能挡住他的一击。

“快！拦住他！”金涛吓得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默竟然会爆发出这么恐怖的力量。

几个打手壮着胆子冲了上来，陈默侧身躲开，一脚踹在其中一个打手的肚子上，那打手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虾米，疼得满地打滚。

陈默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金涛。

他一步步朝着金涛走去，脚步沉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金涛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别过来……我爹是金万山……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的拳头快要砸到金涛脸上的时候，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过来，挡在了金涛的身前。

是老黑。

“少爷！住手！”老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伸出手，想要拦住陈默。

被力量冲昏了头脑的陈默，根本分不清敌我。他的拳头，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量，朝着老黑的胸口砸去。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老黑的胸口上。

老黑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躲开，而是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陈默：“少爷！醒醒！我是老黑啊！”

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默被蒙蔽的理智。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里的金色渐渐褪去，血丝也慢慢消散。那股狂暴的力量，像是潮水般退去，涌回了玉佩里。

玉佩的温度，渐渐恢复了正常。

陈默的力气瞬间消失殆尽，他瘫软在老黑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妈……”陈默的声音沙哑，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口。

只见林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看到陈默没事，林慧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金涛！”林慧突然擦干眼泪，朝着金涛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稳，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你以为，我男人真的怕了你们金家吗？你以为，他失踪真的是因为躲着你们吗？”

金涛看着林慧，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十年前，是你爹金万山，联合了奉天城的其他几股势力，设下陷阱，想要害死我男人！”林慧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恨意，响彻了整条巷子，“我男人没办法，只能假死脱身！他不是逃！他是在查！查你们金家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你胡说！”金涛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我胡说？”林慧冷笑一声，“金万山当年，为了吞并城南的地盘，害死了多少人？那些账本，那些证据，我男人都藏在了烂泥巷的老宅里！你以为，你们金家能得意多久？”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

陈忠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慧，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嫂子！你说的是真的？证据真的还在？”

林慧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是真的。山河临走前，亲手藏的。他说，等时机成熟，这些证据，就能让金家万劫不复！”

金涛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林慧，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知道，林慧说的是真的。一旦那些证据曝光，金家就彻底完了。

“杀了她！快杀了她！”金涛像是疯了一样，朝着那些还能站起来的打手嘶吼道。

打手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刚才陈默爆发出来的力量，已经把他们吓破了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十几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停在了烂泥巷的巷口。车门打开，几十个穿着黑色大衣的汉子，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的手里都握着枪，眼神锐利，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走到陈默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少爷！我们来晚了！”

这些汉子，都是陈家当年的旧部。这些年，他们一直隐姓埋名，等待着陈家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金涛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吓得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他带来的那些打手，更是吓得纷纷扔下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陈默靠在老黑的怀里，看着那些单膝跪地的汉子，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看着地上散落的缝纫机零件，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和勋章。

玉佩冰凉，勋章温热。

那是父亲的意志，是陈家的传承。

他抬起头，看向奉天城的夜空。夜幕深沉，星星寥寥无几。

但陈默知道，很快，奉天城的天，就会亮了。

烂泥巷的野狗，已经觉醒。

奉天城的龙，正在咆哮。

而远处的高楼顶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看着烂泥巷里的一切。他的手里，握着一枚和陈默一模一样的墨玉龙佩。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陈山河，你的儿子，倒是有点意思。”

“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男人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了黑暗里。只留下那枚玉佩，在夜色中，闪着淡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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