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奉天大学

三年时光，像烂泥巷口的老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悄无声息地就滑了过去。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油条摊子就冒着热气支棱起来了。陈默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衬衫，手里攥着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站在老宅门口的槐树下，仰头看着枝繁叶茂的树冠。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那张通知书上的“奉天大学”四个字，格外耀眼。

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是林慧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混着她哼的小曲儿。陈山河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的笑就没停过。“臭小子，考上大学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就不认爹妈了？”

陈默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认，咋不认！就算我跑到天边，也是您的儿子，是烂泥巷的崽。”

这话刚落，巷口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疤瘌眼领着王虎一群人，扛着米面油，拎着大包小包的贺礼，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陈默！我的大侄子！”疤瘌眼嗓门洪亮，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考上名牌大学了，咱烂泥巷的骄傲！叔必须得给你撑场面！”

王虎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走到陈默面前，郑重地递了过去：“默子，这是叔当年跟着你爹闯天下时，用的第一把***，现在给你了。到了大学，要是有人欺负你，就亮出来，让他们知道，咱烂泥巷的人，不好惹！”

陈默接过红布包，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那把刀的刀刃上，还留着当年的磕碰痕迹，刀柄被磨得发亮。他心里头一热，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虎叔，谢了。”

“谢啥！”王虎拍着他的肩膀，眼眶有点红，“好好学，好好混，给咱烂泥巷争口气！”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林慧端着刚炸好的油条出来，笑着道：“都进来吃早饭！豆浆管够！”

饭桌上，陈山河端起酒杯，看着陈默，声音沉了沉：“默子，到了大学，要好好学习，别惹事。咱烂泥巷现在太平了，爹不想你再走老路。”

陈默捏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他抬眼看向陈山河，眼神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锐气：“爹，我不会惹事，但我也不怕事。奉天大学鱼龙混杂，我去了，不是光读书的。”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都静了下来。疤瘌眼叼着的油条掉在了地上，王虎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了一地。陈山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啥意思？”

“我要在奉天大学，立住脚。”陈默一字一顿地说，目光坚定，“烂泥巷的人，走到哪儿，都不能让人欺负。我要让大学里那些看不起咱的人知道，从烂泥巷出来的，不是孬种！”

“你想干啥？”陈山河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跟你爹当年一样，混黑社会？”

“不是混黑社会。”陈默放下酒杯，直视着陈山河的眼睛，“是建立自己的势力。爹，您当年是为了护着烂泥巷的人，才不得已走上那条路。我现在，是为了护着我自己，护着那些跟我一样，从底层出来的学生，不让他们被人欺负。”

“胡闹！”陈山河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得叮当响，“你以为势力是那么好建的？当年我差点把命都丢了！你现在是大学生，是文化人，应该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好工作，过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陈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爹，三年前，要不是您和二叔拼了命，要不是烂泥巷的兄弟们豁出性命，咱能过上安稳日子吗？这世界，弱肉强食，你不硬起来，就只能任人宰割。我不想像以前那样，躲在墙角里舔伤口，我要站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我！”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林慧赶紧打圆场：“哎呀，大清早的，吵啥呀！默默，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爹当年的苦，你是没尝过。”

陈江海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大哥，默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咱们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

“他的想法是错的！”陈山河瞪着陈江海，“你也想看着他走歪路？”

“不是歪路。”陈江海摇了摇头，“默子说得对，这世界，弱肉强食。他去大学，不是去惹事，是去自保。再说了，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会像当年那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陈山河还想说什么，却被陈默打断了。“爹，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我已经决定了。”陈默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我去奉天大学，不光要读书，还要建立自己的圈子。我要让那些看不起烂泥巷的人，都闭上嘴！”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陈山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你要是敢在大学里胡来，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攥紧了手里的红布包和录取通知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走出了烂泥巷。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默背着行囊，走进奉天大学的校门时，正是开学季最热闹的时候。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穿着光鲜亮丽的学生们，在家长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地往里走。相比之下，陈默的帆布包，显得格外寒酸。

他刚走进校门，就被几个穿着黑T恤的男生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睛打量着陈默，语气轻蔑：“喂，小子，新来的？哪个系的？”

陈默皱了皱眉，没搭理他，想绕开他们走。

黄毛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拽：“老子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陈默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猛地甩开黄毛的手，眼神冷了下来：“放手。”

“哟，还挺横？”黄毛嗤笑一声，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是吧？告诉你，在这奉天大学里，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每个新生，都得交保护费，不然，你这大学四年，别想好过。”

陈默看着眼前这几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起了三年前，金万山的手下，也是这样拦着他要钱。那时候，他只能躲，只能跑。但现在，他不会了。

“保护费？”陈默挑了挑眉，“多少？”

“不多，一千块。”黄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识相的，赶紧交了，不然，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我没钱。”陈默淡淡道。

“没钱？”黄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帆布包上，“没钱还敢来奉天大学？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黄毛就扬起手，想扇陈默的耳光。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黄毛疼得“嗷”一声叫了出来，脸都白了。“你他妈敢动手？”

“是你先动手的。”陈默的眼神冷得像冰，“滚。”

“小子，你给我等着！”黄毛被他拧得动弹不得，只能放狠话，“我告诉你，我是校里青龙帮的！你敢惹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青龙帮？”陈默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没听过。”

说完，他猛地一松手，黄毛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你给我等着！”黄毛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青龙帮？看来这奉天大学，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背着行囊，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已经有三个人到了。三个室友，一个穿着名牌西装，一个抱着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

看到陈默进来，三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穿西装的那个，名叫赵宇，是奉天本地的富二代，他上下打量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抱电脑的叫孙浩，家里是做生意的，性格比较开朗。戴眼镜的叫林文轩，是个学霸，话不多。

“你好，我叫陈默。”陈默放下行囊，主动打招呼。

“你好，我叫孙浩。”孙浩笑着回应，“欢迎加入我们宿舍！”

赵宇只是冷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低头玩着手机。林文轩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陈默也不在意，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他刚把被子铺好，宿舍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黄毛带着十几个男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小子，就是你？”黄毛指着陈默，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敢打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赵宇看到黄毛，脸色一变，赶紧站起身，陪着笑脸：“黄毛哥，您怎么来了？”

“赵少，这没你的事，一边去。”黄毛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地退到一边。孙浩和林文轩也吓得不敢出声，缩在墙角。

陈默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十几个人，眼神平静无波。“想打架？”

“打架？”黄毛嗤笑一声，“老子今天要废了你！给我上！”

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几个男生就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陈默不慌不忙，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红布包，打开，露出了那把***。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看到刀，吓得脸色煞白，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也都不敢往前冲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怎么？不敢上了？”陈默握着刀柄，眼神冷冽，“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黄毛也被他手里的刀吓住了，但他仗着人多，强撑着胆子喊道：“小子，你敢拿刀？这是大学！你敢伤人，警察饶不了你！”

“我没想伤人。”陈默缓缓举起刀，刀尖指向黄毛，“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惹我。”

就在这时，宿舍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他们。女生名叫苏晴，是学生会的成员，也是这一届的新生代表。

黄毛看到苏晴，脸色一变，赶紧摆手：“没……没干什么！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呢！”

“闹着玩？”苏晴皱着眉，目光落在陈默手里的刀上，“闹着玩需要拿刀吗？”

黄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陈默收起刀，重新包进红布里，看着苏晴，淡淡道：“没事，就是一点误会。”

苏晴打量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黄毛一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都散了！”

黄毛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手下溜了。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赵宇看着陈默，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孙浩凑过来，小声道：“陈默，你厉害啊！黄毛可是青龙帮的小头目，你居然敢惹他！”

“他惹我在先。”陈默淡淡道。

林文轩推了推眼镜，开口道：“青龙帮在学校里势力很大，他们的老大是大三的张强，家里是开赌场的，很有背景。你得罪了黄毛，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默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青龙帮？张强？这奉天大学，果然藏龙卧虎。但他不怕，从烂泥巷出来的野狗，从来都不怕虎。

晚上，宿舍里的人都睡着了。陈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起了烂泥巷，想起了陈山河的话，想起了王虎送给他的那把刀。

他掏出手机，给陈山河发了一条短信：“爹，我到学校了，一切安好。”

过了很久，手机才震动了一下。是陈山河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保重。”

陈默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有点红。他知道，爹是担心他。但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

他放下手机，攥紧了手里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蹭着掌心，让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陈默刚走出宿舍，就被人拦住了。这次不是黄毛，而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链子的男生。男生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弟，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你就是陈默？”男生叼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我。”陈默点了点头。

“我叫张强，青龙帮的老大。”男生弹了弹烟灰，“听说你打了我的人，还敢拿刀吓唬他？”

陈默看着张强，眼神平静：“他先惹我。”

“惹你？”张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在这奉天大学，我青龙帮想惹谁，就惹谁！你一个从烂泥巷出来的穷小子，也敢跟我叫板？”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最讨厌别人提烂泥巷，最讨厌别人看不起他的出身。

“烂泥巷怎么了？”陈默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烂泥巷出来的，比你们这些靠着爹妈耀武扬威的废物，强一百倍！”

“你找死！”张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挥了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

身后的十几个小弟，立刻冲了上来。

陈默早有准备，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把***，握在手里。刀刃寒光闪闪，映得张强的脸，一片惨白。

“你敢拿刀？”张强吓得后退了几步，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在奉天大学待不下去！”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在这大学里，安安分分地待着。”陈默握紧刀柄，眼神里迸发出一股野性的光芒，“从烂泥巷出来的野狗，从来都不会被人驯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苏晴又出现了。她身后跟着几个学生会的成员，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保安。

“张强！你又在闹事！”苏晴皱着眉，语气严厉，“我已经告诉保安了，你要是再敢在学校里打架，就别怪我们上报学校，开除你的学籍！”

张强看着苏晴身后的保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苏晴的父亲是学校的副校长，他得罪不起。

“算你走运！”张强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苏晴走到陈默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刀，叹了口气：“陈默，你怎么老是惹事？”

“我不想惹事，是事惹我。”陈默收起刀，看着苏晴，“谢谢你。”

“不用谢我。”苏晴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维护学校的秩序。还有，把刀收好了，别再拿出来了，很危险。”

陈默点了点头。

苏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青龙帮不好惹，你还是小心点。如果他们再找你麻烦，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女生，心里头一暖。他笑了笑：“好，谢谢你。”

苏晴也笑了笑，转身走了。

看着苏晴的背影，陈默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奉天大学，他要面对的，还有很多。但他不怕。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佩，心里默念着：爹，娘，等着我。我会在奉天大学，闯出一片天，让所有人都知道，烂泥巷的野狗，也能飞上枝头，变成龙。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奉天大学的校园里，映得陈默的身影，格外挺拔。

远处的教学楼里，灯火通明。而陈默的心里，也燃起了一团火。这团火，名为少年意气，名为不屈傲骨，名为，来自烂泥巷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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