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实践派的初次交锋

荀青瑶的声音不大，却如玉石相击，清晰穿透喧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

她端坐青骢马背上，青衣素净无华，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玉尺——那是儒门戒尺，亦是蕴含浩然正气的法器。

【儒门戒尺！果然是稷下学宫的人，这法器看着朴素，却透着一股清正刚直的气场，和那些恃强凌弱的修士完全不同。】

目光扫过几个镇丁时，并无半分厉色，却让为首的头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仿佛被无形的威压笼罩。

“稷……稷下学宫？”镇丁头目声音发颤，额角渗出冷汗。稷下学宫虽不直接管辖地方，却在整个大胤文化圈地位超然，即便是边陲小镇的胥吏，也不敢轻易招惹。

“这位仙子，非是小的们刁难，实在是镇长有严令！”头目硬着头皮辩解，“近来流民日多，恐携疫病，扰乱镇内安宁……”

【扯什么疫病的幌子！分明是怕麻烦、怕担责！把人赶走就能解决问题？病弱之人倒在野外，无人照料才更容易滋生疫病，这帮人连最基本的治理逻辑都不懂！】

“既怕疫病，更该妥善安置隔离，而非粗暴驱赶，任病弱倒毙于野，反滋更大隐患。”荀青瑶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此子高热濒危，耽搁片刻便可能殒命，你等争执推搡，岂非本末倒置？速去通传镇长，一切责任，学宫担待！”

她态度坚决却不傲慢，道理通透得让人无从反驳。

【好一个本末倒置！一语中的！这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思路，堵不如疏，简单粗暴的驱赶只会埋下更大的祸根。】

几个镇丁面面相觑，终是不敢违逆，头目狠狠瞪了那对母子一眼，转身一溜烟往镇里跑去。

荀青瑶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如蝶。她走到母子面前蹲下，纤长手指轻轻搭在孩童滚烫的额头上，一缕温和的淡青色气息微不可察地探入，似在探查病情。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邪风入体，高热伤津，拖不得了。”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玉瓶，倒出一粒碧色丹丸，清香四溢，递向那母亲，“温水化开服半粒，可暂退高热，护住心脉。”

母亲接过丹丸，连连磕头道谢，泪水混着泥土淌了满脸。

这一切，陆子悠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赞：不愧是稷下学宫之人，讲道理、有担当，手段还利落。

【只是……她会不会认出我？昨夜乱葬岗那点道韵波动虽然微弱，但学宫之人感知定然敏锐，不会真的被精准追踪到了吧？】

他正琢磨着是悄悄溜走，还是上前抱个大腿，荀青瑶却已转过身，清冽如泉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陆子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该来的还是来了。

【躲不掉了！她果然注意到我了！是我刚才的眼神太明显，还是真的察觉到了道韵的关联？不管了，镇定！这是机会，不是危机！】

“你，”荀青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方才在旁观望许久，衣着亦是长途跋涉之态。对此事，你有何看法？”她问得直接，似是随意考校，却暗藏机锋。

陆子悠定了定神，知道这是试探，更是难得的机会。

【考校？正好！我这两辈子的社科知识可不是白学的！得把现代赈灾和公共卫生的理念，翻译成这个世界能听懂的话，既要贴合儒家仁政的内核，又要突出务实的操作性，不能空谈大道理。】

他抱拳行了一礼，尽量让礼节标准：“回仙子，小子以为，镇丁驱赶流民，乃‘堵’之下策；仙子施药救人，乃‘疏’之善举。然‘疏’之一字，尚可更进一步。”

“哦？如何更进一步？”荀青瑶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流民之患，根源在‘失所’与‘无依’。”陆子悠组织着语言，将现代赈灾与公共卫生理念，转化为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表达，“简单驱赶或临时施药，只能解一时之急。若能在镇外择一远离水源、通风干燥之地，设临时‘安置点’，由镇中出些简易物料，让流民自建窝棚；再派懂粗浅医理之人定期巡视，处理病患、隔离疑似疫症者。”

“同时，可组织流民中有劳力者，为镇上修补道路、清理沟渠，换取少许口粮。如此一来，流民得安身之所与活路，镇子得劳力与安宁，疫病亦可控，可谓‘以工代赈，分区管理’，一举三得。”

【“以工代赈”“分区管理”，这两个词虽然超前，但意思应该能传达到。重点是让镇长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才会愿意配合，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他话语间偶尔夹杂“安置点”“分区管理”这类古怪词汇，却思路清晰、逻辑递进，直指问题核心。

荀青瑶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她本以为这少年或许只会附和或同情，却没想到他能提出这样一套粗疏却务实、甚至带着几分“功利”的解决思路——既契合儒家“仁政爱民”的内核，又比经书所言更具体、更具可操作性。

【有戏！她眼中的讶异就是最好的信号！看来学宫之人看重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不是那些空洞的仁义道德，这路子走对了！】

“你这想法确有可取之处，尤重‘实务’与‘管控’。”荀青瑶沉吟片刻，“只是镇子未必有余力组织，流民也未必听话。”

“事在人为。”陆子悠语气笃定，“关键是让镇长看到此法的‘利’——减少治安隐患、获得廉价劳力、博取名声。至于流民，求生是本能，若有安稳活路，大多愿意遵从。可先选流民中稍有威望者协助管理，此谓‘以民治民’。”

【以民治民，借力打力，比官府强行管控要省力得多。这都是前世社会学课本里的基础操作，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

又是一个新奇却贴切的词。

荀青瑶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少年衣衫褴褛、面容疲惫，眼神却明亮灵动，说话条理分明，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或浩然正气波动，却透着一股时刻在观察、在思考的鲜活气息。

她忽然想起昨夜乱葬岗那股粗陋却有效的道韵波动，以及被她标记的槐树叶芽。

难道是他？

“你读过书？师承何处？”荀青瑶追问。

【读过书？算吧……师承？总不能说我师承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教授吧？实话实说最稳妥，免得编瞎话被拆穿，反而更麻烦。】

“胡乱读过些杂书，并无师承。”陆子悠实话实说，态度不卑不亢，“小子陆子悠，正欲前往稷下城，寻个落脚处，长些见识。”

这时，镇丁头目陪着一位穿绸衫、留山羊胡的干瘦老者匆匆赶来，正是镇长。他见到荀青瑶，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荀青瑶将救治孩童与设立安置点的建议简要说明（隐去了陆子悠的出处）。

【隐去我的名字？是怕给我惹麻烦，还是不想让镇长觉得这主意出自一个无名少年？不管怎样，这份好意我记下了，荀姑娘人真不错。】

镇长听得将信将疑，但碍于学宫面子，又觉得此法能省不少麻烦，便连忙答应操办，先让母子进镇医治。

事情暂告一段落。荀青瑶翻身上马，临走前又看了陆子悠一眼，道：“陆子悠？你既有此见地，到了稷下城，可去‘格物院’看看。凭你方才那番话，当个杂役或旁听，应无问题。”

格物院？

【格物院！格物致知！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地方吗？研究自然规律、器物原理，正好契合我那套“认知+实践”的道韵体系！这下终于有明确的目标了！】

陆子悠心中一喜，这名字听着就像研究自然规律、器物原理的地方，正对他的胃口！

说罢，青骢马轻嘶一声，绝尘而去，方向并非稷下城，似是另有巡查任务。

他帮着那母亲将孩子送进镇里唯一的医馆，用身上最后一个馒头换了温水，看着孩子服下丹丸。

【最后一个馒头没了，又要饿肚子了……但值！能帮这对母子一把，还在学宫仙子面前刷了一波好感，最重要的是得到了格物院的线索，血赚不亏！】

丹药果然神奇，片刻后高热便退了不少，孩子沉沉睡去。母亲对他感激涕零，连声道着救命之恩。

陆子悠走出医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苦笑一声。馒头又没了，但得到了格物院的关键信息，还在学宫仙子面前刷了波“有想法”的好感，这波不亏。

他在小镇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铁匠铺旁一堆废弃的细铁条和薄铁皮上。

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简易火折子改进版？或是……手摇式小型鼓风机？

【鼓风机！对呀！铁匠铺最缺的就是稳定强劲的风力，风箱又费力又不均匀。手摇鼓风机结构简单，用这些废铁条就能做！既能换盘缠和去稷下城的便车，又能实践我的道韵，一举两得！】

若是成功，对铁匠铺而言绝对实用，说不定能换点盘缠，甚至搭上去稷下城的便车！

实践，是验证想法、获取资源，更是探索自身“道韵”的最好方式。

陆子悠深吸一口气，走向铁匠铺。铺内，一位浑身肌肉虬结的光膀子铁匠正歇着喝粗茶，满脸横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位师傅，打扰了。”陆子悠露出友善的笑容，“小子有个鼓风的法子，或许能让炉火更旺、更省力，您有兴趣听听吗？”

铁匠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吐出一句：“哪来的毛头小子？俺用了几十年风箱，够用了！”

【够用？风箱拉得手臂酸，炉温还忽高忽低，锻出来的铁器质量参差不齐，你心里能没数？得抛出最诱人的诱饵，戳中你的痛点才行！】

“若是能省您三成力气，还能让炉温更均匀，锻出来的铁器更结实呢？”陆子悠抛出了最诱人的诱饵。

铁匠喝茶的动作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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