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池底绝境

李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石室压抑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森然杀意。水道入口处水波剧烈荡漾，数道身影正快速逼近。

绝境！

荀青瑶瞬间挡在墨桓和石台之前，玉尺青芒吞吐，浩然气全力激发，在狭窄的石室内形成一道并不厚实却坚韧的光壁。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陆师弟，带墨桓和匣子走！我挡住他们！”

“谁都走不了！”李斯的身影已出现在水道出口，黑衣劲装湿透，眼神冰冷如毒蛇，手中长剑寒光凛冽。他身后，四名气息强悍、同样身着黑衣、但胸前绣有银色律条纹的法家精锐，鱼贯而出，迅速占据石室各角，封死了所有去路。他们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肃杀之气，显然早有准备，甚至可能用了某种避水或追踪的符箓法器。

陆子悠心念电转。硬拼绝无胜算，对方五人，李斯修为深不可测，四名法家精锐也非庸手。荀青瑶或许能抵挡片刻，但加上重伤的墨桓和需要保护的匣子，必败无疑。水下通道是唯一出路，但已被对方堵住入口。

“李司长！”陆子悠强迫自己冷静，上前一步，将荀青瑶稍稍挡在身后，目光直视李斯，“学宫大祭酒有令，非攻令及关联事宜，需待墨家钜子到来共商。你身为法家司长，擅自带人围捕学宫学子及伤员，甚至妄动可能关联上古传承之秘物，意欲何为？就不怕学宫追究，墨家问罪吗？”

他试图以规矩和大义相压，争取时间。

李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学宫学子？伤员？”他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墨桓，又落在石台上的暗金色匣子上，眼中贪婪与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墨桓私藏禁物，勾结不明势力，袭击百工坊守护，证据确凿（他指了指墨桓手中那枚令牌碎片），现已畏罪潜逃至此。本司依法缉拿，有何不可？至于这匣子……”他冷笑，“正是墨桓盗窃之贼赃！本司将其收缴，正是为了查明真相，防止贼赃转移或损毁！”

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直接将墨桓定性为罪犯，将匣子定为赃物，他李斯就成了依法办事的正义一方！

“你胡说！”荀青瑶气得浑身发抖，“墨桓分明是遭人陷害袭击！这匣子与石函之物关联重大，岂容你信口雌黄，强行夺取！”

“是不是胡说，带回司里，一审便知！”李斯失去了耐心，长剑一振，“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四名法家精锐齐声应诺，身形如电，两人扑向荀青瑶，两人直取陆子悠和石台上的匣子！动作狠辣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荀青瑶清叱一声，玉尺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匹练，挡住攻向自己的两人，但以一敌二，顿时陷入苦战，光壁摇摇欲坠。

陆子悠面对扑来的两人，心中焦急万分。他战斗经验几乎为零，修为更是浅薄，如何抵挡？眼看对方闪烁着寒光的指虎和锁链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台上那暗金色的匣子，仿佛感应到了危机和陆子悠怀中“听竹令”的剧烈共鸣，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匣子表面的古老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一股浩瀚、古老、充满“非攻”守护意志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嗡——！！！

无形的力场以匣子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扑向陆子悠和石台的两名法家精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闷哼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口喷鲜血！

就连扑向荀青瑶的两人，以及李斯，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攻势为之一滞！

匣子在自主护主？或者说，是在保护与其产生共鸣的“听竹令”持有者陆子悠，以及它身边的墨家传承《非攻机关要术》？

陆子悠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一把抓起石台上的暗金色匣子！匣子入手沉重冰凉，那股磅礴的力量并未伤害他，反而如同温顺的流水，萦绕在他手臂周围。

几乎同时，奄奄一息的墨桓，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枚令牌碎片塞给陆子悠，嘶声道：“碎片……合……池壁……左三……右七……机括……生路……”

话音未落，他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令牌碎片？池壁机括？生路？

陆子悠来不及细想，李斯已从震荡中恢复，眼中杀机毕露：“果然有鬼！一起上，杀了他们，夺下匣子！”他看出匣子的保护似乎与陆子悠有关，且不能持久，决心不再留手。

四名法家精锐也缓过气来，眼神凶狠，再次围拢。

荀青瑶嘴角溢血，显然刚才抵挡两人也已受伤，但依然顽强地站在陆子悠身前。

没有退路了！陆子悠目光疾扫石室池壁，左三右七……他猛地看向左侧池壁距离水面约三尺处，又看向右侧池壁对应位置！两块石砖的色泽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

“师姐！掩护我！”陆子悠低喝一声，将昏迷的墨桓推向荀青瑶，自己则手持匣子和令牌碎片，向着左侧池壁猛冲过去！

同时，他将体内那微薄得可怜、却蕴含着独特“知行”韵律的真气，疯狂注入手中的听竹令和令牌碎片！

听竹令与令牌碎片同时亮起幽光，与暗金色匣子的光芒交相辉映！三股同源而程度不同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左侧池壁那块“左三”石砖，在这共振下，猛地向内凹陷下去！与此同时，右侧“右七”石砖也发生同样变化！

咔嚓！咔嚓！轰隆！

石室剧烈震动！左侧池壁，在“左三”石砖下方，一道原本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的石门，轰然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一条黑黝黝的、向上倾斜的狭窄通道！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气流涌出！

生路！墨桓用命换来的生路！

“走！”陆子悠狂喜，转身一把搀扶起墨桓，对荀青瑶大喊。

荀青瑶也精神大振，玉尺奋力一扫，逼退再次攻上的敌人，转身冲向通道入口。

“想跑？做梦！”李斯怒极，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黑色剑光，直刺陆子悠后心！这一剑含怒而发，快如闪电，势要将其立毙当场！

陆子悠感到背后刺骨寒意，死亡阴影笼罩。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背心的刹那——

暗金色匣子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但这一次，光芒并未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凝实的暗金色屏障，挡在陆子悠身后！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李斯那必杀一剑，竟被这暗金色屏障硬生生挡住！屏障剧烈荡漾，光芒迅速暗淡，匣子本身也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轻响，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显然，这自主护主消耗了它极大的力量。

但就是这一挡，为陆子悠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他借着冲击力，连同墨桓一起，扑进了通道入口！荀青瑶也紧随而入！

“追！”李斯脸色铁青，长剑一挥，就要带人冲入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逼近通道口的瞬间，那暗金色匣子最后的光芒猛地一闪，随即彻底暗淡下去。但与此同时，通道入口上方的石壁，传来一阵机括连环启动的巨响！

轰隆隆——！！！

无数巨大的、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的金属闸刀、坠石、以及喷射出墨绿色可疑液体的孔洞，从通道入口周围暴起发难！这是古老的机关陷阱，因为匣子力量的引动和通道开启而被触发！

李斯和四名法家精锐猝不及防，狼狈不堪地躲闪着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机关，一时间被阻在通道之外，难以寸进。

趁此机会，陆子悠和荀青瑶搀扶着墨桓，在黑暗狭窄、不断有碎石坠落的通道中拼命向上狂奔！身后传来李斯愤怒的咆哮和机关触发的轰鸣。

通道并非直上直下，而是曲折蜿蜒，似乎通往铸剑池废墟的更深处或者与之相连的某个古老地下结构。

三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响渐渐微弱，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天光——那是一个被杂草和乱石半掩的出口，位于铸剑池废墟边缘一处倒塌的炉膛下方。

小心翼翼地钻出出口，外面依旧是黑夜，远处稷下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他们竟然从池底绕到了废墟的另一端！

暂时安全了。三人瘫坐在杂草丛中，剧烈喘息。墨桓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荀青瑶受伤不轻，脸色苍白。陆子悠也是筋疲力尽，但他紧紧抱着怀中已然暗淡、出现裂痕的暗金色匣子，以及那枚冰冷的令牌碎片。

听竹令依旧静静躺在他怀里，只是温度也降低了许多。

“必须立刻找地方为墨桓疗伤，并将此物……藏好。”荀青瑶喘息着说，看着陆子悠怀中的匣子，眼神复杂，“李斯绝不会善罢甘休，学宫和墨家内部恐怕也……”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他们捅破了天大的秘密，得罪了李斯及其背后的势力，而真正的“非攻”核心传承又在他们手中，此刻已是天下皆敌的境地。

陆子悠看着怀中伤痕累累的匣子，又看看昏迷的墨桓和虚弱的荀青瑶，心中沉重，却也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墨桓拼死守护的传承，李斯不惜勾结叛徒也要夺取的秘密，还有墨老那意味深长的“规矩”……这一切，都指向了墨家乃至更广阔世界的巨大漩涡。

而他和荀青瑶，已经身不由己地站在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先去百工坊！”陆子悠咬牙做出决定，“颜坊主信得过，且百工坊内有医师和隐蔽之处。我们得先救醒墨桓，弄清所有真相，然后……再做打算。”

荀青瑶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相对可靠的去处了。

两人再次搀扶起墨桓，辨认了一下方向，借着夜色和废墟的掩护，向着百工坊的方向，艰难前行。

怀中的匣子冰冷而沉重，仿佛承载着一段尘封的、血与火的历史，以及一份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大责任。

薪火相传，往往始于最黑暗的绝境，和最不屈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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