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愚公移山，千秋万代

千峰林和千凤城的交界处，云层开了个口，阳光照入大地，流民营地内的人有了片刻喘息。孩子和老人走出官军搭建的临时营帐，即便寒风依旧，也想拥抱一小会儿来之不易的冷光。

千峰林到武威关的大路上，一批批流民正在赶来。有人觉得到了千凤城就会迎来新生，他们念叨着丞相的语录——“新生“。

有人路上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语言。

黄天很大胆，煽动流民抵抗未果后，发现不对劲第一个跑了。

然后又回到被另一队官军领着走的流民队伍内。他现在的身份叫二狗。他就大大方方跟着队伍，来到距离千凤城三公里外的流民营地。

每个帐篷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干净卫生，不少人在扩建营地。营地中间有口大锅，正煮着什么东西，味道很难闻。四周十多个官兵守着，一人在舔着柴火。不少老人带着孩子在周围候着。

“不行，必须有专门洗澡的地方，还必须要一条溪流经过每个营地，用来洗衣做饭。这些事让'百姓'去做，这是为了他们好。说通了，自然就会干了。“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入黄天耳中，他回身望去，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皮貂大衣的中年人正在路旁呵斥下属。

黄天刚对他起了点好感，就见那中年人回身恭敬地向一个少年行礼。

站在门口的士卒接过满满一盘碎肉，奴仆叮嘱后，那士兵点头往煮着的大锅而去。

阿粉仔在外头和蔼地笑着，他可不想千凤城出现瘟疫。他也不信可爱国没有防范的办法，可这几天他看到的却是无人问津。

“还不快去跪谢城首大人家的大少爷仁慈？“将肉盘端入营内的士卒对着在场的“百姓“怒吼出声，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可惜这盘肉了“。阿粉仔此时已经带着人转身上马。

千峰林外围，一棵棵大树轰然倒下。

成人劈砍，少年拖枝，妇女刨根，老人捆扎。多数人衣不蔽体，冻疮爬满手脚，无人停歇。

每隔片刻，就有人突然抽搐倒地，再不动弹。

收尸队尚未走近，已有数人围在尸体旁，等着扒下那件尚算完整的破袄。

衣服一脱，争抢、推搡、笑骂炸开——仿佛死的不是人，只是件会走路的布料。

“这就是可爱国所谓的'开发'？“阿粉仔心中冷笑，嘴上却问看工：“这效率是不是太低了？“

“哈哈，阿少爷，不低了。“看工哈着腰，冻红的鼻头直冒白气，“这只是外围。早有人往里头去了。冬天瘴气少，正是砍树的好时候。谁能想到还没入秋就落雪，真是老天助丞相。“

阿粉仔眯眼望向远处。

几个孩童光着上身，正合力拖一根断枝，肋骨在薄皮下清晰可见。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生命可以那么顽强。他也大概算出这些流民能做多少事了——别说十万流民，一百万可能都填不完这千峰林。

他骑马离开时，刚好路过一个拖断枝的男孩。男孩抱着枝干从他马腿边经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是空的。

四处都有一个标语——“愚公移山，千秋万代“。

可没人问愚公的儿子，愿不愿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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