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千风会所

刘兴盛在一家茶馆待了一会儿，不确定古代的青楼是不是就叫青楼。付钱时他小声问老板：“解决男人需求的地方在哪？“

老板是个年轻小伙，一时没听明白。刘兴盛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青楼。“

“什么青楼？”小伙眼睛一亮。“哦~你说的是会所呀。“

刘兴盛愣了。这时代都先进成这样了？

小伙瞄他一眼：“现在去只能和姑娘们聊天喝茶，晚上才热闹。“

刘兴盛想象的“客官来玩呀~”并没有发生。他发誓真的只是想打探消息，尽管也不知道要打探什么。红墨坊没给他任何提示。都怪红墨坊。

千凤会所四个字出现在远处时，刘兴盛心跳快了半拍。

古代姑娘，还不是随便抄几句诗的事。

可爱国那王八蛋，把好诗词全写完了，一点路不给后来人留。

走近大门，门口挂着六个大字：入场费五十两。

刘兴盛脚后跟一凉，转身想走，被迎面而来的红墨坊吓了一跳。

“做贼心虚才会大白天被人吓到。“红墨坊调侃一声，上前交了两人的入场费。

“太贵了。“刘兴盛心疼地看着银票在眼前消失。

“外面我已经看够了。“红墨坊说，“我想看看里面什么样。“

两人跨进大厅，同时站住。一块巨大的帘幕遮蔽前方，四面石柱全上了灰。五六桌客人正在喝酒闲聊，姑娘们的穿着都很露骨。

一股暖意从脚底往上涌。红墨坊低头，脚下是热的。

“地暖？“他问出声。

“哎哟~少爷好见识。刚到千凤城吧？从未见过您。“路过的一个侍女停住脚步，笑盈盈地看着两人。

“我是十号服务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十号引两人入座。

“怎么消费的？“红墨坊问。

十号飞快扫了一眼两人的衣装，在心里把他们往“微服私访的公子哥“一栏里挪了半格。风霜味归风霜味，气质不像普通人。

“小姐作陪五百两，不需要的话二百两一位。每桌十道美食，不另收费。还可以让服务员跑腿请朋友，五十两一次。“

真够黑！刘兴盛脸皮抽了抽，抢在红墨坊之前开口：“不需要。没有别的费用了？“

“没了。哪怕您们坐到明天也没人赶。这是这的规矩。“十号语气麻木，这话她回答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

红墨坊看着她身上那件灰色西装：“你这衣服…“

“很漂亮吧？可丞相亲手设计的。客人喜欢的话可以买一套，五百两，款式和我这套服务员装不同。有三种颜色，夏天穿出去走在街上，人人都会羡慕。进了各城的会所，也能一眼让人瞧出您是体面人。“

十号说这话时下巴微微上扬，声音在“体面人“三个字上加重了力气，像念一句她背过很多遍的台词。

十号离开后，刘兴盛坐不住了。他盯着桌面，又扫了一圈那些露骨的姑娘。“我不喜欢这里。要不走吧？“

“东西都不吃了？“

“不吃。宁肯去外面吃面。“刘兴盛说不出为什么难受。这里的布置，这地暖，这西装，这“体面人“。全是现代的东西，但他觉得比古代的任何一间破庙都更让他喘不上气。

“那你看顾下定长远。我得留下。“红墨坊给自己倒了杯茶。

刘兴盛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到门口时刘兴盛手里还攥着入场的牌子，牌子上刻着“千凤会所“。他想扔了，又怕红墨坊在里面出什么事。最后把牌子揣进袖子里，往客栈走去。

傍晚，在外穿着端庄的女子进了会场就直奔更衣室，这是冬天唯一能让她们穿得惹眼的地方。

赵铁进来时腿在抖。

他不敢抬眼看任何人，脚下踩着的不像地板，像别人的床单。他从没见过这种地方，本能告诉他，这不是他该来的。如果不是看到红墨坊的背影，他差点转身就跑。

“红…红哥，这什么地方？“赵铁不敢坐，怕脏了座椅。

红墨坊拉他坐下。“别的桌不要乱看。晚些时候舞台上有表演，看台上就行。“

“哦哦。“赵铁把目光钉在桌面上，像钉一块摇摇晃晃的木板。

营地里，祛邪带着十四人从森林里回来，满肚子疑惑。

.......

“这森林猎物也太多了。“两头野猪，三只野兔，五只山鸡，两头鹿，还有一匹狼。狼被扔在原地没拖，祛邪怕红征的小狼难受，也怕那狼吃过人，想着就恶心。

“哪怕森林里十存一，边城到瓮城的人口加起来也十几万了。动物被人挤着跑，肯定四处乱窜。“林柏书把野猪架起来往小溪那边抬。

“累死我了。“陈珑蕊往棉被上一倒，四仰八叉，“今晚不洗澡。“

“娘——我也不洗。“红酥酥扑到她身边，学她的样子往被子里拱。

祁俏刚从山洞内部那道天然裂缝里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没说话，只拿眼神扫了两人一眼。陈珑蕊一把抱起红酥酥，哇哇叫着往洞里跑去。

祛邪在祁俏对面坐下，说正事。“我们发现很多人，都死了。冻死的，身上没衣服。不像山民，倒像逃命时扛不住了。“

祁俏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样子，摇头：“没衣服不奇怪。你忘了那群学生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们研究了他们来的方向。不像边城和瓮城那段，倒像从千凤城那边过来的。“祛邪皱着眉，“我担心千凤城出了什么事，红哥不知道能不能躲开？“

“明早林大哥就带人去接应了。“祁俏说完这句话，往火堆里拨了一根柴。

她一路观察红墨坊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他很怕死。这是她能给他的最高评价。怕死的人，不会做找死的事。

会所里，红墨坊正和赵铁看着台上的莺歌燕舞。

不伦不类的现代舞蹈。

更奇葩的是配乐：木头、铁棒、铁桶、砂锅拼在一起，居然合成了像现代乐器发出来的声音。有个铁桶边缘还在滴水，像刚被人拿去洗澡没擦干。

可爱国真会享受。要这个时代有话筒，他恐怕会唱几首。

可爱国不是照搬现代，他是把90年代浮夸、消费主义、符号化的外壳嫁接到古代权力结构上，制造一种“进步幻觉“。

门外有人进来了。先是几个仆从，然后是一男一女。

女人裹着面纱，眼睛在帘幕和石柱之间来回打量。男人脖子发僵，进门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站稳后又往门外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像在确认外面是不是还是千凤城。

董平颜看到了黄天的不自在。

“黄先生莫要多虑，一会儿服务员自会讲解。“

黄天应声。他不是怕，只是得确认一件事：他是不是又穿越回现代了。

董平颜让服务员带黄天去换西装，自己进了女装室。十号迎上来，低头说已给她留了最好的位置。

董平颜摆手：“我想自己找位置。“

十号不敢犹豫：“是。坐哪？我这就安排。“

“不用紧张。我就和百姓聊聊天。“董平颜说完，径直往大厅角落走去。

红墨坊在听。听旁边那桌的人聊天，聊千凤城哪家店换了主人、哪家的小妾又跑了。

赵铁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跟着铁桶声晃身子了，眼睛不敢离开舞台，但身体比刚才放松了不少。一个甜甜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小哥，能拼个桌吗？周围没什么位置了。你们今天的消费，我买单。“

红墨坊转过头。女人裹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笼光下弯成两道极浅的弧，嘴角还挂着未褪的笑意。

红墨坊的呼吸停了一瞬。

像。

又不确定是不是。

手有些发僵，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声音压得极平：“请便。单我自己买就行。“

此时黄天在更衣间里，正强忍着自己动手的冲动，让服务员帮他把西装一件一件套上去。布料很硬，像硬纸壳。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缝着的小铜扣，把心里那点不安压下去。出来时董平颜已坐在桌前，示意他坐下：“不错，人模人样了。“

“是。“黄天应声，坐到红墨坊旁边。他认出了红墨坊。白天在营地外喊他“老乡“的人。

但红墨坊没认出他。

他换了一身西装，头发梳过，和流民营地里那个跪地磕头的二狗判若两人。

董平颜隔着面纱看红墨坊。“我叫董平颜，小哥叫什么？“

这个名字撞进红墨坊耳中的瞬间，他脑子里那根弦崩断了。

你他_个_，你想我死你直接说，我现在就举红旗，告诉可爱国老子要反了他。

作者的声音从天上飘下来：关我屁事？你自己让我别想剧情的，现在见到个女人你就破防？还有两个呢，三个人聚一桌你是不是要反我？

红墨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搁回桌面时磕出一声极轻的响，比他预想的要重。他带着赵铁起身抱拳，声音压得四平八稳：“在下红轰奸，旁边这位是我大哥红铁。“

“红宏剑？好名字。叫你红弟弟吧。“董平颜念这几个字时觉得有些别扭，但没深想。

黄天听到这两个名字，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他跟着报了家门，没再多说一个字。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行人。

阿粉仔在中间，仆从在两侧。

他是来“偶遇“的，想让黄二狗对他印象更深一些。

进门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全场。然后顿住了。

黄天坐在董平颜旁边，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和他上次在营地见到的那个磕头流民完全是两个人。

他先是看了看红墨坊，然后向董平颜行礼：“夫人原来也在这。“

董平颜笑着示意他坐下。

四个人坐稳了。

红墨坊用指腹在桌沿上轻轻刮了一下，木纹的凹槽里有薄灰。

黄天把新西装的袖口往里收了半寸，布料勒着小臂的触感还在。

阿粉仔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盖，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的弧度。三个人都看着董平颜。都没看彼此。董平颜隔着面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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