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寻路

红墨坊一早洗漱完，抱着红琪去了药店。

红琪烧退了，身上还有几块冻紫的斑块。他不放心。

一闻到药味，红琪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咿咿呀呀比划半天，想说自己很健康，不用吃药。

大夫检查时，她又羞又恼，只能笑着配合。她怕苦药汤。

听到大夫说只抓几服贴膏敷一敷，她恨不得亲大夫那张老脸一口。

打伞正要离开，那个身影又出现了。

女人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白天店铺准备开门，连屋檐下她都没资格站。

“不准带进来，让她滚。老子这不招待叫花子。“客栈老板一眼认出是昨天的女人，指着鼻子就骂。

“付钱也不行吗？“红墨坊盯着老板。

“你愿意给她付钱？“老板眼一眯，“图她什么好处？何必呢。“

“老板几个孩子？“

“哼哼哼~不用跟我套近乎。既然你愿意付钱，让她住就住吧。“老板走到柜台前，“但她走时我要搜身。要不见了什么东西，你得替她赔。“

母子俩只拿了一些换洗衣服，行李并没有搬上楼。

红墨坊不知道怎么跟刘兴盛解释。他刚张嘴，刘兴盛便拦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了一圈：“你要能安排妥当，救十万人我也没话说。如果哪天你救不了人了，我拿点行李走，你别怪我就行。“

两人笑着下了楼。

黄天恐怕要一两个月才能站稳脚跟。他必须寻找几条可行的路线备用。

买了不少礼物出城，往历心的小茶馆走。经过扶助站路口时，骂声依旧不绝于耳。声音变了，变成了年轻的女声，只是更刺耳。

历程此时就在茶馆内坐着，愁眉不展。

“历叔。“

历程看到进来的两人，听到红墨坊对他的称呼，再看两人手里提着的鸡鸭等物。他不明白是什么让这两人觉得他们配他帮忙。他好奇，想听听。

两人坐下点了茶和点心。红墨坊问道：“历叔今天不执勤？“

“今天休息。“

“我想要一条千峰林到这边无遮拦的路。有吗？“

历程笑了。有这么谈事的？“谁教你这么跟人聊天的。“

红墨坊也笑了。利益交换，互惠互利的事，他没兴趣绕弯。实在不行，他就找董平颜去。

“历叔，我要没诚意，我会先给您灌酒。等您醉了，再跟您谈。“红墨坊郑重抱拳，“那时，就真的只是利来利往。我若有更高的枝头，您觉得我会怎么选？“

“你想做什么？“历程看着红墨坊，他有些羡慕这年轻人的意气。

“药材，动物皮毛。千峰林有的，我就可以有。“

千凤城他可以融入，一旦融入，队伍就会散。他养不起。

他听黄天说了外围的情况，两天死了上千人。此时路上到处是拉尸体和木头到火葬场的木板车。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最可怕的是，没有人开口说一句不妥。

“安全吗？“历程看着红墨坊，不确定地问。他知道有人以狩猎为生。但千峰林，据他所知，天气一旦转暖，山民都经常跑出来透气。瘴气太恐怖。

“您看千峰林，没有几年时间…“红墨坊说了很多，不会告诉历程他们打算怎么做。

“我这儿子太废物了。“历程突然叹了气，目光落在灶台边。

历心正低头擦桌子，擦了半天还在擦同一块地方。那动作不像在干活，像在躲人。

“我家婆娘和他的那几个兄弟都容不下他。这店铺…“历程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自嘲，“根本不值钱，就是间破瓦房。可那婆娘嫌他是野种，那几个兄弟嫌他分家产。这店开不了多久就得倒，倒了也好，省得他们争。“

红墨坊心里翻着白眼。这历程简直就是那些学生父母的古代版。

人从小不教导，废了怪学校，没的怪就怪人自己不争气。明明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生了私生子，现在又指望这个被排挤的孩子能突然争气，给自己长脸。

“您都给他取名历心了。“红墨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历程一愣。

“丞相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红墨坊手拱向天，一脸肃穆，“您儿子可在第一。丞相是厚积薄发，您又怎知您儿子将来成就？“

历程怔住了。他是个粗人，当初给这私生子取名，不过是醉酒随口一叫，哪想过这些？可经红墨坊这么一掰扯，这名字突然就重了。

“哈哈~丞相真说过这话？快，跟我好好讲讲。“历程突然开怀大笑，眼中迸发光芒。他自己都没想到随便取的名字，还有这种含义。

呵呵~

红墨坊和刘兴盛心里只有这两个字。这可爱国真是个畜生，一点路不给后来人留。连千年前的话都被他拿来当了幌子，成了这城外人唯一的念想。

红墨坊要做的，是在森林死之前，从它身上撕一块肉。

至于其他，他这一代不能去想。一旦想了，下一代只会选择继承，而不是开路。他暂时还不知道怎么把思路一代代传承和更新下去。他只能选择边走边想。

不讲理的城，只讲生存。不教孩子的父，只盼奇迹。不抢资源的人，死在路边。

红墨坊和刘兴盛走出茶馆。

路旁一辆木板车正拉着整车尸体经过。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车上堆叠着僵硬的身体，最上面那具尸体的脚边，还压着半根没烧完的木头。

焦糊味混着雪味飘过来，不是那种烧透的灰味，而是半生半熟的烤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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