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可爱国附体

历程在红墨坊将车放下离开时，对车上的东西不以为意。

有些袋子还有着不少的血腥气和草药味。红墨坊那么不当回事，他以为东西应该值不了什么钱。身边弟兄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一些毛皮草药，有什么好看的。“他上手打开其中一个袋子，只一眼，猛地抓紧。其他人凑上前，也想看，被他喝退了。

“明晚，我请你们去宜春院喝酒。“

一路上看着自己的弟兄推车，历程心都在抖。

这红墨坊，可没说有这些东西。这是能随便丢路边的？

原本担心历心会出事，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回到小茶馆内，他关上门，让儿媳跑历家村一趟。他抱着孙子在屋内踱步，有些紧张地看着门缝，直到几个族人的到来。

阿粉仔在书房内听着下属的汇报。

实际打探到的消息并不多，只知道红宏剑是从千峰林内出来的，好像在会所时才和黄二狗认识。门卫说两人出到会所外聊了很久，黄二狗还帮了一对母子。

赘婿？赘婿？

那天应该多点好奇心的，要是问下去，也不至于现在什么信息都没有了。

“听说他们离开时给站岗的士卒留下了几车东西。问过了，他们的头没让他们看。“

阿粉仔有一种病，叫无聊。

无聊到随便见了个小人物都在想他们在做什么的地步。他没忍住，带着上百人浩浩荡荡出了城。

历程看到数十火把时，感觉闯了大祸。

茶馆内五人都没想到城首府会有人过来。历程看到阿粉仔时，整个人都在抖。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跑他这小茶馆。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红轰奸是陈国奸细，是武国逃犯...

“别紧张，我只是看货的而已。“阿粉仔坐在椅子上，和蔼地笑着。

“少爷，是动物毛皮和草药。“一人查完车上的东西，回到阿粉仔身边说道。

“按市价，全收了吧。“

“是。“

阿粉仔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事，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历程和身边的族人都很惊讶，他们抬头看了一眼阿粉仔，又低下头。

“红轰奸是我朋友，今后你们多照顾点。“阿粉仔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子，“不要告诉他是我收他的东西，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历程心惊肉跳，赶忙抱拳答道：“是，小人一定守口如瓶。“

阿粉仔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的无聊，直接帮红墨坊把需要走的路全打通了。

两张带着十多箭孔的老虎皮，还有其他各式动物的皮毛，全都只有箭孔，说明红轰奸的队伍有很多用箭高手。

算了，不是专门研究这些的，还是回去找熟悉的人鉴定鉴定的好。阿粉仔想推理一番，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

“这次的我收了，你照常拿你该拿的那一份。之后的，你怎么卖我不管，别把我朋友坑了就行。“

历程听到这话，心尖热泪盈眶。阿粉仔走了快十分钟，他还看着通往千凤城的路。

红墨坊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总想掐指一算，感觉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老光棍几人看着地上的木棍，同样前面有个陷坑。坑内削尖的木棍笔直，不像之前看到的不会伤人的陷阱。

“哈哈~他们以为他们谁呀？也不看看我们多少人？敢这么警告？“老光棍很得意，他现在有种可爱国附体的感觉。

他的身后有一百二十多人，猎弓、柴刀、木枪、锄头，各式武器都有，有几把一米五长的细刀特别显眼。

“老光棍，你确定真有那么多东西？“

“烦不烦呀？都问我快一百回了。就算我骗你们，我们村这十多人都骗你们不成？“老光棍被打断了幻想，有些生气，“我像傻子吗？八个人得罪一百多人？“

老光棍捋了捋须：“他们那么多东西，需要休息，走不了太远。所以我们才不急不缓地跟着的，见到了直接冲上去抢就行。我们人那么多，他们看到肯定吓跑。“

这军师必须是我，不然揣在身上的几两碎银就得分出去了。

红墨坊等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去千凤城时早早观测好的。他们在路上边走边谈地势，这是一处已经开荒好的梯田。

红墨坊蹲在梯田最上层，九层田在他脚下铺开，从沟底一直码到半山腰，最宽的那层能站十几个人，最窄的只够一个人走。边上有一条土坡，勉强够两个人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往上，有条小路能绕到山脊，翻过去就是另一条沟，物资已经丢在那。沟底有溪结了冰，林柏书等人已经在冰面上铺了不少树枝。

过了溪是片杂木林，林子密，钻进去就看不见人。林子那头，连着他们来时的路。

这是对面人太多或是小股正规军不要命的情况下抛弃物资逃跑最好的退路。有盔甲在身，可以边打边退，不用担心对方箭雨。

梯田右边是十几米的崖，太陡爬不上来。左边是乱石坡，石头比较大，人能在中间钻，但跑不快。他们在乱石坡里插了削尖的木棍，不是要杀人，是要让人难钻。三条路，封了两条，只剩土坡和爬梯田。

林柏书带着十人从山上绕了一大圈进不远的林子内，林子离梯田半里地。山上打得过就做游击和堵对方退路，能杀几个不重要，打不过就看情况支援。

一片雪花飘落，点在红墨坊的鼻尖，瞬间融化开来。军大衣将红琪完全覆盖，一点能钻风的缝隙都没给风留下。他在大衣内哈了几口气，害怕现在的位置冷着红琪。

呕——

红琪好像不太适应牛奶，突然吐了。

红墨坊赶紧拿抹布给她擦了擦嘴角。这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之后该怎么办？队伍里可没有刚生育的女人。

“啊呀呀呀——（爹啊，我求你让我透透气吧，你有口臭。）

呕——

（怀抱真的暖，但你别毒死我呀！）

红琪一边喊叫，不稳的小手一边试图把红墨坊脸往外推。

“红哥，有火把。“金蟾有些激动地指着前方。

红墨坊将红琪交给秦音，林瑶娘带着红征和程慧娘母子准备往上走。红征知道这时候不能闹脾气，有些失望地看了眼红墨坊，牵着破妄离去。

“头盔戴好，别漏缝隙，看好自己的位置就行。其他方向没有命令不用你们管。一旦分心，生死就在一瞬，这不是闹着玩的。“从最开始温和的提醒，到现在严肃的语气，所有人都开始深呼吸做战前准备。

“妈的，别让老子逮到，不然我非当着他的面砍死几个孩子。呸~“老光棍很生气，他们已经被地上的脚印误导了五次，不然不会走得这么慢。

“车在那。“一人指着前方，几辆板车就在梯田山脚。老光棍很高兴，因为指着前方的小伙子声音是在告诉他的，说明自己被认可了。

红墨坊也很高兴。

对面毫不遮掩地点了二十多支火把，这狗屁夜视望远镜能看到火把照耀下的所有人。

他们的武器也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既能让他练在场的人胆量，也敢短兵相接。只是，有两个穿着盔甲的。他已经在想今后不能轻易出山的应对方式，只是会吃些亏。

“射击时要睁眼，乱射一通浪费箭，不好找回。“红墨坊听到旁边的正义呼吸有些急促，不得不开口提醒。

“我…我不怕的。“

老光棍来到板车前，在板车上坐了好一会儿。

他在感受，但他不知道感受什么。

他只是在这两年经常听到可丞相的故事。

有那么一幕，可丞相在塞北城与黎军对峙时，偃旗息鼓，大开城门，在城楼上悠闲地弹着琴。

黎军主帅听着可丞相的琴声，感受到城里的千军万马，不敢进一步。

他觉得他现在也有这样的感觉，他感觉到了人就在梯田上。

好吧，他看到了几个人影在往上走。

“他们就在上面，恐怕想等我们冲上去。听说他们有武器，他们是猎人，肯定有弓。应该怎么打？“这话是问老光棍的。

“嗯，需要用些计谋。“老光棍突然高深莫测起来。

“有了。先派使者上去谈判，留下东西和钱财，他们可以离开。“老光棍灵机一动，双掌一拍，开口说道。

“谁…谁去呀？“这话一出，听到的人都面面相觑。

“哼~废物，难道不知道在射程之外喊话吗？我觉得，只要走第四层梯田停下喊话就行。哪怕对面有神射手，不会左右走动喊话吗？“老光棍撇了开口问的人一眼，满脸鄙夷。

“谁去呀？“声音变成了别人，老光棍回头看了一眼，不确定谁发出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看。

“不要射箭，我是来谈判的。不要射箭，我是来谈判的…“老光棍不是自愿的。僵持的几分钟里，好几个人看他时眼神逐渐不善。

老光棍照他自己说的，在第四层停了下来。

然后，开始左右移动。

红墨坊举着军弩，在看老光棍走动的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停两秒。一步，两步，停两秒。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停三秒。

“我们只要钱粮，你们放下就走，我们绝不追逐。给人活路，日后还能再见，规矩我们懂。“

三步，四步，五步，停五秒。

“你们要是不听劝，一旦我们攻上山，即便你们有几把猎弓，也难免死亡。“

四步，停三秒。

红墨坊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秒——他在等这个停顿。然后，打开红外线灯落到了老光棍的头上。

吴大虎带着五十人在雪地中小跑着，队伍前后已经散开很远。他心急如焚。他很清楚，队伍不少人力竭了。

“大虎哥，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吧，再跑得死了。“一人大呼着气，跟在吴大虎身后，实在扛不住了。都是庄稼汉，体力并不差，可他们这是在雪地里奔跑。

“那就不跑了，改走。“吴大虎也喘着粗气，放慢脚步。这时队伍才渐渐聚拢。来到一处路口时，他们犯了难，脚印和车痕分了三四个方向。

“分开走，五分钟走不到头就让一个人回头指路，走错的立马掉头。“吴大虎看到这乱序的脚步，知道红墨坊发现有人跟踪了。红哥有准备，暂时不会有危险。

一步，两步。

“我说，你们到底怎么...“

噗~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时的荷荷声。那不是人在喊叫，而是肺里的空气混着涌上来的血沫，硬生生挤过破碎的喉管。

“啊——！呃……啊！！“

声音前半截尖锐得像要把天灵盖掀开，后半截却突然哑了，变成了浑浊的咕噜声。

他双手死死抠进右眼的眼窝，指缝里喷出的红沫溅了一脸。

他在雪地上疯狂翻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每一次张嘴，吐出来的都不是话，而是大团大团带着气泡的黑血。

这声音撞上百米外的山壁，弹回来时已经变了调，不像人声，倒像是山里传出来的鬼哭。

老光棍歇斯底里地喊叫出声，希望山下的人愿意冲上来为他报仇。然而没有人动。

“这个距离，能一箭命中，肯定是军中好手。“其中一名穿着盔甲的人看着另一人开口。

“也可能是强弩。“

上方多少人？武器多少？都有什么？没人知道。

虽然老光棍一直说对方有女人有孩子，人数也不多，见到直接冲就能把对方吓跑。

因为财聚集的人，有几个会像老光棍这样自己都骗的？

再加上老光棍路上一直喋喋不休，没给别人做临时选将的机会。老光棍这一倒，那惨叫声让他们都感觉到骨髓被撕裂的疼痛。有人开始退缩，但更多人不甘心。

老光棍气绝后。山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红哥，我们都是被老光棍骗来的，你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多少留点东西给弟兄们，回家跟婆娘有个交代。今后你路过我们张家村，我们不为难你，也把你当座上宾。“

“王家村也一样。“

“李家村也一样。“

红墨坊听到了喊话，他在等。林地深处有火光在靠近，他不知道是哪一路人。

“等一等，我和弟兄们商量一番。“红墨坊在山上喊出话，他要先稳住下方情绪。

吴大虎在远处就听到了惨叫声，他以为开打了，只能叮嘱后方加快脚步，又不能太消耗体力，免得一会儿忙没帮上先累死。

“红哥，十多分钟了，你想好了没？天太冷，你不能让弟兄们都在这冻着。“

“谁敢动红哥？“

后方百米外，吴大虎怒意已经升到极点，他的吼声吓得一百多人纷纷转身。三方人开始对峙起来。

“吴大虎，你要不是敌人，就上来。“红墨坊没想到是吴大虎，他更不知道上一章吴皮悟了什么。他想思考，可他没长脑子，不知道什么情况。

吴大虎在第八层田停下来，仰头看着在上方趴在雪地里的红墨坊。

“大虎哥，我知道你不是敌人了。下方板车夹缝中有三百两银票，这是我刻意留着的，就是准备给他们的。你下去后交给他们。“

吴大虎听到红墨坊这话，顿感委屈：“红哥，你不用怕他们。我爹已经到各村村长那打点了，他们回去要脱层皮。我只用把话说了，他们肯定走大半，剩下的，可以全杀了。“

“你不来，这一百多人我还真可以全杀了。你们来了，我反而不能杀。谢谢你们来，回去后也跟老爷子说一声，恩情我记下了。“红墨坊眼神复杂地看着吴大虎。

吴大虎听不懂红墨坊的意思，他没多说，下了山就把银票拿出。

没一会儿一百多人就选择离开，只是吴大虎把跟着老光棍的人全都拦了下来。

一分钟内，求饶和惨叫声不断传出。一分钟后，地上只剩下十多具尸体，还有吴大虎告别的声音。

即将离开的红墨坊深深看了一眼山下的尸体。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给红琪擦嘴角的抹布，手指碰到布角时停了一瞬——布上还有她刚才吐的奶。

他把抹布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吴大虎这么一来，他没法对吴村下死手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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