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清醒是罪

红墨坊坐在一辆拉粮食的牛车上，路的变化太大，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每隔两三公里，或者距离大路不远靠近山的位置都搭建起了木屋。

一排排连在一块。

拉货的车辆和载人的马车来来往往。

如果不是看到到处都死人，他都以为千峰林真要被开发完整了。

路过一处大营地时，营门口或坐或站着十多名兵卒。和一群女孩说着什么。

红墨坊看到了特别讽刺又显眼的牌子——家属区。

那些女孩的笑容和娇羞状，发自内心的。至少是她们觉得真的开心。

他看见的不是受害者，是受害者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

这才是他最无力的地方。如果是被强迫的，他有愤怒。

如果是被欺骗的，他有怜悯。但她们在笑，发自内心地笑，这让他连愤怒和怜悯都无从安放。

打破她们的开心？

我凭什么？

现代网络上刷着“公者千古“的，有几个人不是看别人千古自己自私呢？

关键是那些“千古“的人是用死换来的。死了，还必须没有危害到某些人的话语，才配资本炒作。

红墨坊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他身处的世界比梦境更残酷。

牛车继续前行着，前后是历刃的一千士卒。

路两旁到处堆满了木头，还有光着身子在雪地上玩闹的孩童。

今天有太阳，但寒意随着风的吹过让他们的小身板不停的颤抖着。

皮肤呈紫红色或暗红色斑块。

有大点的孩子带他们玩，他们不想失去这难得的快乐时光。

这样的开心，也不打破么？

雪地上那些孩子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响，像是一面镜子，照出红墨坊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犹豫。

红墨坊深吸一口气，吐出的却是雾气。

“红老弟，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历程骑着马就在牛车左边，已经观察了红墨坊好几分钟了。

红墨坊抬起头，看着历程，骑上马也不像个骑兵。

“历叔，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喊我一声。“

历程听到历叔这声喊，假装不高兴的板起脸：“你和我哥是忘年交就可以，和我就不行了？喊我二哥。让我显得年轻些。“

“哈哈~二哥。“

历程也陪笑了一小会才开口说道：“根据探子的情报，有快两千的山民在最前边的开发区捣乱。“

“三天两头的闹事，专门抓着干活的流民杀。“

“夜间还偷袭流民营地。“

“已经把城首大人激怒了。这次我们去，势必要把他们连根拔了。“

红墨坊听到这消息，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才问道：“二哥，如果山民往后边路段摸底怎么办？“

“他们完全可以白天装成流民在大路上走动，晚上再带人袭扰后方的营地，还顺道洗劫商铺。“

历程嗤笑出声：“老弟一看就是读书人，这层都想到了。“

“白天他们进不来的，每五里地就有一处哨卡。专门检查过路没有千峰林路引的。“

“还有五十士卒和一百流民组成的队伍严防死守。“

似乎知道红墨坊接下来要问什么，他继续开口说道：“想要混进流民的队伍也不可能。“

“流民间要互相认人。“

“一旦发现不认识的，上报就是二两肉。“

历程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至于这样还被山民找上的路段。“

历程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开心的说道：

“守住了，拿人头去领赏。“

“守不住，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红墨坊听到这些话，莫名的有些不安起来。却又找不到着落的点。

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雪沫的味道，红墨坊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棉袍，那种寒意不是来自皮肤，而是心里。

他想到了新漆和他的族人，只能顺着思考问道：

“二哥，流民逃跑为什么不管？“

历程听到这话，鼻子轻哼：“你看左边的森林，那方圆三十到五十里，豺狼虎豹这些天都被士卒往那头赶。“

“最边缘就是大裂谷，他们逃了反而是好事。“

“你以为他们逃得掉？“

他又指向右边：“右边就不用说了，进去就没人能走十里地。那边据说全是沼泽地。“

“想开发需要时间。“

历程沉默了好一会才看着红墨坊，有些话不吐不快。

“老弟呀，你有城首少爷这么个朋友，为什么还选择自己打拼呢？“

说到这，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当初阿粉仔可是叮嘱过别透露的。

可和红墨坊这些天混熟了，他又觉得没什么。

阿粉仔？

红墨坊想到他，有些惊讶。

难怪了。

他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红墨坊眯起眼，这家伙将来绝对得卖粉！

自己躲他都来不及，怎么会那么早被盯上的？

我暴露了？

不应该呀？

是因为黄天？

红墨坊揉了揉额头，这事根本没头绪。

“阿少爷和我是朋友，但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不能事事找他。“

“要没点真本事，我又怎么配做他的朋友呢？“

“只是没想到给你发现了。“

历程嘿嘿笑出声，知道自己想多了。他想起那天的事，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红墨坊。

牛车继续向前行驶，雪地上的脚印被新雪覆盖，就像红墨坊此刻的心情，被一层层的思绪和秘密裹住，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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