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荒唐纨绔？

内心低估的叶寻欢，回到醉仙居时，陈掌柜正拿着算盘核对账目，见他独自回来，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便知趣地没问乔韵的事，只禀报说车马行总号的几位管事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让他们到书房候着。”

叶寻欢吩咐道，脸上的慵懒神色收束了几分，眼神清明锐利起来。

醉仙居后院的书房不算大，但布置得雅致清静。

叶寻欢换了一身月白长衫，踱步进去时，三位穿着绸衫，年纪不一的男子连忙起身行礼。

“东家。”

“坐。”

叶寻欢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这三人是安顺车马行总号的账房，外事管事和镖局副镖头，算是产业的核心人物。

账房先生姓周，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外事管事姓李，四十出头，圆脸带笑，一看便是长袖善舞之人；副镖头姓孙，三十五六，身材精悍，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显然是常年握刀走镖的硬手。

“今日请三位来，一是认认脸，二是有些事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叶寻欢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周账房率先开口，将车马行近半年的账目盈亏，主要商路、客户往来简要汇报了一遍，与叶寻欢之前看账册发现的疑点大致吻合。

“西南的盐铁、药材、皮毛三条主商路，往年我们镖局能占六成以上的护送份额，但这半年来，尤其是最近两月，份额跌到了不足四成。”

孙副镖头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丢掉的生意，大多被新冒出来的‘顺风镖局’抢了去。”

“顺风镖局？”叶寻欢指尖轻叩桌面。

“是，约莫半年前才在上庸郡挂牌，背景神秘，但资金雄厚，要价比我们低两成，而且……”孙副镖头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忿，“

他们似乎对咱们的行程安排，客户喜好颇为熟悉，几次竞标，都恰好压我们一头。”

李管事接过话头，圆脸上笑容收敛：“东家，更蹊跷的是，聚义帮近来在咱们几条主要货栈，车马店附近活动频繁，虽未直接生事，但骚扰，恫吓客商的事出了好几起，客商嫌麻烦，自然转向别家，而顺风镖局那边，却从无此类烦恼。”

叶寻欢静静听着，心中已勾勒出大概轮廓。

有人盯上了安顺车马行的生意，明面上用低价竞争，暗地里勾结地痞流氓使绊子，甚至还可能……有内鬼。

“郡守府那边，对此有何态度？”叶寻欢问。

李管事苦笑：“郡守张大人……似乎乐见其成。咱们按例该交的税银、门敬，一分不少，但张大人对顺风镖局那边，似乎格外关照。上月郡府一批官用物资转运，也交给了顺风。”

叶寻欢眼中寒光一闪。

郡守张韬，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么被收买了，要么……顺风镖局背后有他不得不给面子的人物。

汉中太守苏固？还是其子苏钰？

抑或是其他盘踞在汉中、上庸一带的势力？

“三位辛苦了，情况我已知晓。”叶寻欢沉吟片刻，缓缓道，“车马行与镖局的生意，不仅要守住，还要夺回来，更要拓展。”

他看向周账房：“周先生，从明日开始，重新核定各条线路的成本与报价，我们不必打价格战，但可将部分长期合作的客商，转为‘股伴’制，以货值抽成代替固定镖银，利益捆绑。”

周账房眼睛一亮：“东家此法甚妙！既能稳住客源，又能激发镖师护镖时的用心，只是……核算上需更精细。”

“无妨，先生放手去做。”叶寻欢又看向孙副镖头，“孙镖头，挑选一批信得过的老伙计，组建一支‘快反’镖队，专走紧急、贵重、风险高的镖，酬劳翻倍，人员要精，装备要最好的，我会设法弄来。”

孙副镖头精神一振：“是！东家，镖局里这样的好手不缺，只是以往……”

“以往是顾虑成本，怕折损，不敢接硬镖。”叶寻欢打断他，目光灼灼，“如今不同，我们不仅要接，还要接得漂亮，打出威远镖局的名声！顺风镖局不是压价么？我们就走他们不敢走、走不了的路！”

“至于聚义帮和背后的魑魅魍魉……”

叶寻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向李管事，“李管事，你人面广，放出风去，就说醉仙居新东家，三日后在酒楼设宴，宴请上庸郡有头有脸的商户，帮会首领，共商东市安宁之事，帖子……也给聚义帮的帮主送一份，郡守府那边，也递一份请柬，礼数要足。”

李管事微微一惊：“东家，这……聚义帮帮主王霸，是滚刀肉出身，恐怕不会给面子，郡守张大人也未必会来。”

“来不来，是他们的事。”叶寻欢淡然道，“帖子送到，便是态度，我要让上庸郡的人都知道，安顺车马行换了东家，也换了行事章程，守规矩的，有钱一起赚；不守规矩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隐隐的振奋。

这位年轻的新东家，行事果决，思虑周密，手段更是软硬兼备，看似纨绔的外表下，藏着的是虎狼之心与经纬之才！

或许，车马行和镖局的困境，真能在他手中破开！

“另外，”叶寻欢仿佛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乔韵乔镖头，在镖局中人望如何？”

孙副镖头立刻道：“乔镖头虽是女子，但武艺高强，为人仗义，处事公允，尤其走西南险道经验丰富，镖局里的弟兄们都服她，老镖头走后，若不是她撑着，威远镖局的名号恐怕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好。”叶寻欢点点头，“快反镖队组建，可以让她参与，西南那条线，她熟悉。”

孙副镖头应下，心中却有些嘀咕：东家对乔镖头，似乎格外关注？

吩咐完毕，叶寻欢让三人先去准备。

独自留在书房，他走到窗前，望着后院那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眼神深邃。

宴无好宴。

三日后那场酒宴，是表态，是试探，也可能……是鸿门宴。

聚义帮，顺风镖局，郡守府，还有暗处的苏钰……牛鬼蛇神，恐怕都会有所动作。

不过，正合他意。

乱世将临，与其被动等待风雨，不如主动搅动风云。

只有把水搅浑了，才能看清哪些是鱼，哪些是虾，哪些……是潜在的蛟龙。

而他叶寻欢，要做的，就是在这上庸郡，先做那条最凶猛的过江龙！

“实力，还是不够啊……”叶寻欢低声自语。

武力84点，准一流武将，自保有余，但要想震慑一方，甚至图谋更大，还差得远。

风流值系统，是捷径，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乔韵那条线，好感度还是负的，得加把劲。

其他获取风流值的途径……也得想想办法。

正思索间，脑海中《韬略天书》微微一震，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上庸郡东，三十里，翠屏山。山匪盘踞，劫掠商旅，其首领过山风，勇武过人，然贪酒好色，麾下三百余众，乌合之众，可图之。】

叶寻欢眼睛一亮。

山匪？乌合之众？

这不正好是练兵、立威、顺便补充“风流值”的好目标么？

乔韵走西南镖路，翠屏山是必经之地，若能为她扫清这个障碍……

岂不是一石二鸟！

想到这叶寻欢立刻唤来陈掌柜，低声吩咐几句。

陈掌柜领命而去，不多时，关于翠屏山匪寨的详细信息，以及“过山风”此人的喜好、弱点，便被整理成册，送到了叶寻欢案头。

夜色渐深，醉仙居后院的书房，灯火通明。

叶寻欢仔细研读着资料，一个清晰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与此同时，上庸郡城西，一处隐秘的宅院内。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赵四，正跪伏在地，将今日遭遇，一五一十地向主位上的青年禀报。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穿锦绣常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轻轻摇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寒潭。

正是汉中太守苏固之子，苏钰。

“哦？叶寻欢……竟有如此身手和心机？”苏钰听罢，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仅识破你的跟踪，反手制住你，更一眼看穿我的意图？”

“是……属下无能。”赵四额头触地，声音颤抖，“他……他还让属下带话给公子……”

“说。”

“他说……上庸郡的生意他接了，是合作还是为敌，让公子想清楚……合作有合作的路数，为敌……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学会了一点：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更不痛快，太守公子……也不例外。”

赵四说完，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堂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苏钰忽然轻笑起来，笑声悦耳，却让赵四脊背发凉。

“有趣，实在有趣。”苏钰合上折扇，轻轻敲击着手心，“叶家弃子，荒唐纨绔？呵呵，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叶寻欢！”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本来只想收条看家护院的狗，没想到，引来了一头幼虎……”苏钰低语，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是趁其未长成，扼杀在摇篮里，还是……养虎为患，待其噬主？”

“公子，此子桀骜，恐难驯服，不如……”赵四抬起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钰没有立刻回答，沉吟许久，才缓缓道：“三日后，醉仙居有宴？”

“是，叶寻欢广发请帖，说要共商‘东市安宁’。”

“安宁？”苏钰嗤笑一声，“怕是嫌不够乱吧……也好，就让王霸那条疯狗，先去试试他的成色。”

他转身，看向赵四：“通知顺风镖局那边，暂时收敛些，莫要逼得太紧，让我们这位叶东家，先和聚义帮，郡守府玩玩，另外……”

苏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给郡守张韬递个话，就说……我对这位叶东家，也很感兴趣，让他关照一二。”

“是！”赵四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那翠屏山那边……”

“过山风？”苏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一把用钝了的刀，叶寻欢若真想动他，便让他动，正好看看，这位叶东家的爪牙，到底有多利。”

“属下明白！”

赵四退下后，苏钰独自立于窗前，折扇轻摇，目光投向醉仙居的方向。

“叶寻欢……风流纨绔是假，野心勃勃是真，这上庸郡的棋盘上，忽然多了一颗不按常理出子的棋子……这局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风拂过，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此刻的醉仙居后院，叶寻欢合上手中关于翠屏山的卷册，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个粗糙的小兔子木雕，嘴角微扬。

明日，该去会会那位容易害羞的乔镖头了。

至于翠屏山……或许，可以邀她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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