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村的惊魂一夜,如同一场荒诞而恐怖的梦。当萧景腾带着那袋早已凉透、甚至有些压扁的汤氏年糕,踏着满地狼藉回到自家所在的邻村时,仿佛是从炼狱边缘走了一遭。
推开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木门,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哥!你回来啦!”
妹妹萧小雨像只欢快的小鸟,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她那不谙世事的笑脸,和那能融化冰雪的亲昵,让萧景腾脑海中关于导弹爆炸、血肉横飞,以及那个叫林萧的“怪人”冷酷眼神的恐怖画面,暂时烟消云散。
“哥,你看!”小雨献宝似的递过来一个深红色的证书,脸上满是骄傲,“你的毕业证!今天刚到的!”
萧景腾接过那沉甸甸的毕业证书,指尖划过烫金的校名。在这个本该尽情享受暑假余晖的年纪,这张纸却像一道无声的命令。它宣告着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残酷现实的开始——他,萧景腾,从今天起,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孩子,而是一个需要扛起生活重担的“社会人”。
他看着父母鬓角新添的白发,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自己从小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父母的庇护。但唐村的那一场爆炸,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醒了他最后一点侥幸。他不能再做寄生虫,依靠日渐老去的双亲,绝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立刻工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萧景腾便起了床。他将银行卡里仅剩的一千元现金取了出来,仔细地揣进贴身的口袋。这一千元,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试炼的筹码。
“爸妈,我进城找工作了。小雨,乖乖在家。”他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往县城的班车。背影决绝,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现实,远比他想象的要坚硬得多。
县城的高楼大厦与唐村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但这里的冷漠却如出一辙。整整一天,他穿梭于一家家招聘单位之间,递出的简历如同石沉大海。那点可怜的积蓄,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二十元的午餐,十元的交通费……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依然一无所获。
口袋里只剩下九百多块钱,而他的肚子却咕咕直叫。
他找了个街心公园的长椅,像条流浪狗一样蜷缩起来。夜风微凉,吹过他疲惫的脸庞。他望着手中那张仅剩的二十元纸币,那是他今天的全部开销,却连一份像样的晚餐都买不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望着璀璨的星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难道,我真的只能露宿街头了吗……”
就在他自怨自艾之际,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夜的宁静。一辆漆黑锃亮的豪华跑车,如同一头优雅的黑色猎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张图那张带着几分惊讶与玩味的脸。
“萧景腾?”
“张图?”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命运的红线,或者说,唐村那颗导弹炸开的无形旋涡,再次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拉到了一起。
车门打开,张图从驾驶座下来(司机甲恭敬地退到一旁)。他走到萧景腾面前,看着这位昔日的“战友”此刻的窘境,眼中没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看来,唐村的那场爆炸,把我们都炸出了自己所喜欢的世界啊。”张图苦笑道。
萧景腾也笑了,带着一丝自嘲。两人坐在公园的围栏上,像老友一样聊了起来。他们聊各自的困境,聊未来的迷茫,但更多的话题,还是绕不开那个在废墟中咆哮、拥有着恐怖力量的“怪人”——林萧。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萧景腾心有余悸,“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查过一些资料,”张图的神情变得严肃,“他可能不只是个疯子,他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个庞大的、我们无法想象的阴谋。那个骷髅头和轨道的标志……我家族里的一些旧档案里,似乎有类似的记载。”
两人相谈甚欢,一种同病相怜的战友情谊在悄然滋生。他们都意识到,唐村的经历并非终点,而是一个序曲。那个叫林萧的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黑暗势力,或许还会卷土重来。
直到深夜,张图的司机甲提醒他该回去了。
“拿着。”张图塞给萧景腾一张名片和几张百元大钞,“别跟我客气。找工作的事,我让家里人帮你留意。另外,如果再遇到那个‘怪人’,或者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萧景腾握着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钞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目送着那辆黑色跑车消失在夜色中,握紧了拳头。
这个夜晚,虽然依旧无家可归,但他却不再感到孤单。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这条路的前方,等待他的,或许不仅仅是找到一份工作,更是一场与命运、与那个“轨道”阴影的殊死搏斗。
他站起身,将张图给的钱仔细收好,望向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县城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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