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家铁铺

残阳如血，浸染了西陲的青石镇。

镇西头的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哐当——哐当——”的打铁声，敲碎了暮色里的宁静。铺子的木门斑驳，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陆家铁铺”四个歪歪扭扭的字，那是陆正山年轻时亲手刻上去的。

铺子里，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正抡着一柄沉甸甸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落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他却浑不在意。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挺拔，眉眼锐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叫陆青。

三年前，母亲病逝，父亲陆正山便带着他守着这家铁匠铺，相依为命。陆正山不仅打铁手艺好，还藏着一身不俗的武功，只是从不轻易示人。闲暇时，他会教陆青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叮嘱他：“江湖险恶，习武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护己护人。”

陆青谨记父亲的话，每日打铁之余，便苦练拳脚，几年下来，倒也练出了一副结实的身板和不错的身手。

这天傍晚，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陆正山将打好的一把砍柴刀递给主顾，收了钱，笑着对陆青道：“青儿，今日早点收工，爹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葱花饼。”

陆青咧嘴一笑，放下铁锤，拿起搭在一旁的粗布汗巾擦了擦汗：“好嘞！”

就在父子俩收拾铺子，准备关门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镇的宁静。紧接着，十几匹快马停在了铁匠铺门口，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陆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眼神阴鸷，腰间挎着一柄鬼头刀，一看便知是江湖上的狠角色。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随从，个个腰佩兵刃，面色不善。

陆正山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挡在陆青身前，拱手道：“诸位客官，小店今日已经打烊了，要打造兵刃，还请明日再来。”

刀疤脸汉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铺子里的摆设，最后落在陆正山身上，声音沙哑如破锣：“陆正山？我们不是来打铁的。”

陆正山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下认识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刀疤脸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鹰，“我们是黑鹰堂的人。堂主有令，请陆先生走一趟。”

黑鹰堂！

陆青心中一惊。他听镇上的老人说过，黑鹰堂是盘踞在西陲的一个邪派组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父亲平日里只是个本分的铁匠，怎么会惹上黑鹰堂？

陆正山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紧了紧握着的拳头，沉声道：“我只是个打铁的粗人，与黑鹰堂素无瓜葛，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刀疤脸汉子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陆先生就别装糊涂了。十年前，你在断魂崖夺走的那件东西，堂主可是惦记了很久了。识相的，乖乖交出来，跟我们走一趟，或许还能留你父子俩一条性命。”

十年前？断魂崖？

陆青茫然地看向父亲。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往事。

陆正山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看来，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他转头看向陆青，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青儿，一会儿爹打开后门，你赶紧跑，往峨眉山方向跑，去找一个叫清虚道长的人，把这个给他。”

陆正山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陆青手中。那东西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不知是何物。

“爹，那你呢？”陆青急声道，眼眶泛红。

“爹自有办法脱身。”陆正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记住，好好活着，替爹看看这江湖的尽头。”

话音未落，刀疤脸汉子便暴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十几个黑衣随从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兵刃出鞘，寒光闪闪。

陆正山大喝一声，身形一晃，如猛虎下山般迎了上去。他赤手空拳，却丝毫不落下风，双拳挥舞，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千斤之力，竟将几个黑衣随从打得连连后退。

陆青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厉害的一面。

“爹！”陆青大喊一声，也想冲上去帮忙，却被陆正山一声喝止：“走！”

陆正山猛地一脚踹开后门，同时一掌拍出，将一个扑上来的黑衣随从震飞出去。

刀疤脸汉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挥舞着鬼头刀，朝着陆正山的后背劈去：“陆正山，受死吧！”

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陆正山正与几个随从缠斗，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勉强避开要害。

“噗嗤！”

鬼头刀划破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粗布衣衫。

“爹！”陆青睚眦欲裂，目眦欲裂，握着油布包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快走！”陆正山忍着剧痛，回头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陆青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父亲的累赘。他咬了咬牙，含着泪水，转身冲进了后门的小巷，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后，兵刃碰撞的声音、父亲的怒吼声、黑衣人的狞笑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催命的符咒，紧紧地追着他。

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泪水，咸涩刺骨。

陆青拼命地跑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直到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油布包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父亲怎么样了？黑鹰堂为什么要找父亲？这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色渐深，雨越下越大。陆青抱着包裹，蜷缩在老槐树的树根下，浑身冰冷，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再也不是那个在铁匠铺里无忧无虑打铁的少年了。

他的人生，已经被卷入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江湖纷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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