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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亮。

荒僻山道上，林木稀疏，乱石遍布，远处山影模糊。我骑在白马上，身穿袈裟，头戴毗卢帽，手握经书，心里沉甸甸的。我是唐僧，奉大唐皇帝之命去西天取经。这条路很长，很远，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完。

我身边跟着三个徒弟。

大徒弟孙悟空走在最前，毛脸雷公嘴，一身金黄绒毛，眼睛亮得像灯。他扛着一根铁棒，脚步轻快，时不时抬头看天，又往两边山林里扫一眼。这猴子机灵得很，从出发到现在一直没停过张望。他知道我不懂打斗，总说自己要替我看着路。

二徒弟猪八戒跟在后面，肚子大，耳朵肥，手里拖着九齿钉耙。他走两步喘三下，嘴里不停嘀咕：“这路怎么这么难走，连个歇脚的庙都没有。”他原本是天庭的天蓬元帅，因犯错被贬下凡，投了猪胎。现在贪吃懒做，一有机会就想偷懒。

三徒弟沙和尚默默走在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肩上挑着行李担子。他话少，做事稳，从不抱怨。他曾是卷帘大将，只因打碎琉璃盏被贬流沙河，吃了不少苦头。如今一心赎罪，对我恭敬有加。

我们师徒四人刚离开长安不久，还没遇上真正的大难。我心里清楚，这一路不会太平。可没想到，才进山道第一天，就出了事。

风突然来了。

一开始只是树叶晃动，接着风势变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石头被卷起来，砸在地上啪啪响。我的马受惊，前蹄抬起，差点把我掀下来。我死死抓着缰绳，心跳加快。

孙悟空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手抓住马缰，一手把我扶稳。

别怕师父，我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

风越刮越猛，颜色也变了。灰黑色的风裹着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我闻到那味道时，心里猛地一紧。这不是普通的风。

孙悟空松开马缰，站到路中间，闭上眼睛。

他再睁开时，眼里闪着金光。

这风不对。

他说。

有妖气。

猪八戒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嘟囔：“哪来的妖气，就是起风了而已。咱们才出门就碰上这种鬼天气，真是倒霉。”

沙和尚没说话，但已经把行李放下，一只手按住腰间的降妖杖。他站到我马后，随时准备护我。

孙悟空抬头看天，风把他身上的毛全吹了起来。他忽然跃起，跳到半空，在一团低云上站定。他在那里停了几息，然后落下。

风里的气味有方向。

他说。

是从那边来的。

他指着远处山谷入口。

那地方我看不清，只看到一片黑雾缠在山口，风吹过去也不散。

我知道他是对的。

我虽然看不出妖气，但刚才那阵风刮过时，胸口发闷，耳边还听见一声低吼，像是野兽，又不像。我立刻念起清心咒，才压住那股不适。

孙悟空把金箍棒握紧。

这妖物藏在风里，不敢露面，说明它还不敢正面动手。但它故意用风拦路，就是想吓退我们。

他看向我。

师父，我要去查。

我点头。

你去查，但别走太远。

猪八戒抬起头，脸上全是土。

真要去啊？万一是个陷阱呢？

孙悟空冷笑一声。

取经路上哪一段没有陷阱？你要是怕，就留在这里守师父。

猪八戒不吭声了，只把钉耙抱得更紧。

沙和尚走到我马边，低声说：

大师兄说得对，这风确实邪门。我刚才看见路边一棵树被风吹断，断口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我低头看去，果然有一截树枝躺在地上，皮肉翻卷，颜色乌青。

这不是自然能形成的。

我合掌默念一声佛号。

孙悟空不再多说，转身面向山谷方向。他站在风中，身影挺直，金箍棒横在身前。风把他的毛吹得乱飞，但他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他在等。

等风露出破绽，等妖气出现痕迹。

猪八戒还是蹲着，嘴里小声嘀咕：“一出门就碰鬼风，这趟差事真不好干。”

沙和尚站在我马后，一手抓行李，一手扶鞍，目光盯着四周。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整个人绷得很紧。

我坐在马上，手心出汗。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但现在已经避不开了。

风还在刮，越来越大。天上的朝霞早就被黑云盖住，四周光线暗了下来。白天像变成了黄昏。

孙悟空忽然抬手，指向风中一处。

那里有一团气流比别处更浓，旋转的方式也不一样。

他在那里。

孙悟空说。

我没有看清，但我相信他。

他是我的大徒弟，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人。天庭都拦不住他，区区一阵妖风，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师父，我得靠近看看。

我点头。

去吧，小心些。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他在等风势变化，等最好的时机。

猪八戒终于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小声说：“要是真有妖怪，能不能绕路走？这风刮得人骨头疼。”

沙和尚摇头。

不能绕。

我们是去西天取经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有妖挡路，就得除。这是规矩。

猪八戒撇嘴。

规矩是人定的，命是自己的。

他话没说完，风突然一顿。

所有声音都停了。

树叶不响，石头不滚，连马都不叫了。

那一瞬，天地安静得可怕。

接着，风又起。

这次风更大，带着一种低沉的呼啸，像是有人在远处吹角。风中那股腥味更重了，我闻到之后喉咙发痒，差点咳嗽出来。

孙悟空眼神一冷。

出来了。

他纵身一跃，再次跳上半空，在风中稳住身形。他顺着那股气息追了一段，然后落回地面。

不是普通妖物。

他说。

这妖气有来历，不像是山野精怪自己修出来的。它被人用过，或者被谁放出来的。

我心头一紧。

你是说……

有人在背后操控？

孙悟空点头。

很有可能。

猪八戒脸色发白。

那还查什么，赶紧走吧！等它真杀出来，咱们四个都得埋在这！

沙和尚上前一步。

二师兄，大师兄还没说撤，我们不能走。

我看着孙悟空。

他站在风中，金箍棒拄地，目光死死盯着山谷入口。

我不走。

他说。

这妖风敢拦我师徒，就得付出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

好。

我们不走。

你去查，我们在后方守着。

他点头，没有再多说。

风还在刮，妖气仍在弥漫。

我们四人站在山道中央，谁也没有移动。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此刻，我们只能等。

等风变弱，等妖现身，等孙悟空找到它的破绽。

天色越来越暗。

取经的第一天，就这样被一场风困住了。

可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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