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地面震了一下。

我站在岩缝高处，脚底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山体深处传回来。这是我自己敲的石头，三轻两重，是信号。下面的人听到了，但我现在顾不上他们。

我蹲着，手按在石壁上，喘了口气。刚才绕过那些岔道，跳过陷阱，一路贴着山腹走过来，力气耗了不少。八戒和沙师弟守在外面，他们看不到这里的情况。我现在一个人，不能出错。

我闭上眼，把呼吸放慢。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看到的路。洞口有藤蔓遮着，里面通道歪斜，地上留了爪印，还有几处血迹。那些血不是师父的，我知道。那是假的，是为了引人走偏。我不能被带进去。

我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舌尖顶住上颚，开始运功。丹田里那股气慢慢动起来，顺着脊背往上走。刚到腰间，头就猛地一紧。

紧箍发烫了。

像是有人拿烧热的铁圈套在我头上，压着骨头往里收。我咬住牙，没动。这感觉我熟悉，以前疼得厉害时会倒地打滚，现在不会了。我得忍住。

嘴里开始念。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这是我从菩提祖师那里学来的口诀，后来佛祖加了禁制，把咒语锁进紧箍里。只要我心念够强，它就能回应。

金光从额头冒出来。

一开始是一点，接着整圈紧箍都亮了。那光不刺眼，但照得四周石壁发黄。我能感觉到它在转，顺着我的血脉往四肢散。骨头里像有东西在涨，筋一条条绷紧。眼睛睁不开，耳朵却听得更清楚。百丈外洞口的风声，草叶落地的声音，全都进了脑子。

我抬起手，看了看指尖。微微抖着，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装不下这股劲。我想握拳，稍微一用力，指节就发出响声，像是要裂开。

这还不够。

我继续念。声音比刚才重了些。紧箍的光也跟着变亮。这次是从内往外烧，不是压头，是推。一股力从头顶冲下来，砸进胸口，再分到两条胳膊。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肌肉鼓起，青筋浮出来。呼吸变得沉，每一次吸气，肺像被拉长了一样。

我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太久。紧箍本来是用来压我的，现在反被我用了。它在抵抗，每过一刻，头上的痛就加重一分。但我不能停。

我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软，站直后才稳住。脚踩在岩石上，能感觉到下面的土层有多厚，石头有多硬。我抬头看前方，山壁挡着视线，但我“看”得到洞口的位置。那里有呼吸声，两个人的。一个是师父，急促，断断续续。另一个是狗精，平稳，不慌。

我抓了抓耳朵。金箍棒还在里面，缩成小棍。我把它拿出来，轻轻一晃。棒子伸长，重量恢复。我握紧，横在身前。

风从侧面吹过来。我没躲。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气和一点血腥味。我闻得出，那是狗精身上蹭破皮的味道。它受伤了，不大，但在流血。这说明它刚才动手时没占到便宜，可能被师父踢了，或者撞到了石头。

我笑了下。

它以为我会从正面冲进去。它在洞口设了埋伏，等着我踩陷阱。但它不知道我现在在哪。我走的是山背的裂缝，从上面绕过来的。它听不到我，也闻不到我。

我往前走了两步。脚落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没踩实。石头滚下去，撞到下面的岩角，发出一声轻响。我停下，等了几秒。洞里没动静。狗精没反应。它还在等我从正门进来。

我跃起。

脚尖点在旁边的石棱上，借力再跳。身子腾空，掠过三丈宽的断崖。落地时很轻，膝盖微弯，卸掉冲击。我半蹲着，一只手撑地，耳朵竖着听。

洞口在前面。一百步不到。藤蔓垂着，中间有个缺口，是人钻进去的痕迹。我盯着那个位置，慢慢站直。

金箍还在发光，比刚才暗了些。我知道时间不多了。这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得赶在它消失前冲进去。

我把金箍棒扛在肩上。左手握着棒尾，右手搭在棒身。脚步往前挪。一步，两步。地面越来越平，杂草也多了。我踩断一根枯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里面的狗精听见。

它听到了。

洞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石头。师父咳嗽了一声。狗精低吼了一下，像是在警告。

我没停。

走到五十步时，我开始跑。脚步加快，越来越重。地面震动起来。草叶飞起，碎石被踩裂。我越跑越快，身体里的劲全涌到腿上。风在耳边响，像刀刮。

三十步。

紧箍突然一紧。我差点摔倒。眼前黑了一下，脑袋像被锤子砸中。我咬住腮帮子，硬撑着往前冲。不能停，一停就前功尽弃。

二十步。

光又亮起来。这次是从里面炸开的。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冲。牙齿发酸，手指发麻。我举起金箍棒，举过头顶。

十步。

我能看见洞口里面了。黑乎乎的，角落坐着一个人。师父背靠着墙，头低着。前面趴着一个影子，是狗精。它转过头，看向我这边。

我冲到了洞口。

脚在地上猛蹬一下，整个人弹起来。我在空中翻了个身，落下时已经进了洞。金箍棒扫过去，砸在狗精刚才趴的地方。石头碎了，火花四溅。

狗精不在那儿了。

我落地站稳，转身。洞里有三个出口，左右各一个，后面还有一条向下的坡道。空气流动变了方向，有一股风是从右边吹出来的。

我盯着右面的洞口。

那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听到了。

一声轻响。是布料擦过石头的声音。师父的袖子，刚才就是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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