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天道的本意

阳帝从地底爬出。

半边身躯都在被彩色的魂火炙烧着。

刚刚那一巴掌，不光打碎了他的肉身，也打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这不可能……”

阳帝低头看着自己不断坍塌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

之前那种近乎无敌的恢复能力，正在失效。

阴脉本源在溃散。

七将魂力在哀鸣。

就连那一枚被他视作煞极根基的黑白核心，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本帝融合了八脉与七将，已是不死不灭的煞极！”

阳帝猛地抬头。

“你...怎么可能伤得到我的本源？！”

声如雷霆，震得远处废墟再次塌陷。

刘年根本没有情绪跟他探讨这个问题。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来。

脚下黑金火焰铺开。

空间在他身后留下了刀痕。

当刘年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阳帝终于慌了，他迅速撕开一道裂缝，想要逃入九都地底。

那片地底埋着皇陵、尸种，以及陈涌经营千年的根基。

只要回到那里，或许还能借助大地阴气重塑神躯。

可刘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唰！”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已站在了虚空裂缝之前。

黑金短刀抬起。

刀锋上，八彩魂光如同八条燃烧的丝线，紧紧缠绕。

阳帝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看到了刘年的眼睛。

左眼深黑，像葬着无数亡魂。

右眼灿金，像悬着一**日。

那张原本属于刘年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年轻人的慌乱与犹豫。

只有杀意。

“第一刀！”

刘年开口，声音低沉。

“还夏玲与星彩的青春！”

“锵！”

刀光落下。

阳帝左臂齐肩断裂。

“呃啊！”

手臂还未落地，便在黑金火焰中化成灰烬。

断臂之中，一道漆黑的阴脉本源被硬生生剥离出来，连同缠在上面的魂力一起燃烧。

胸腹之间，属于药鸠的那张脸发出凄厉尖啸。

阳帝彻底慌了。

他抬手凝聚白金光刃，疯狂劈向刘年。

刘年抬刀一挡。

轰！

白金光刃炸成漫天碎片。

阳帝踉跄后退，脚下刚刚凝成的神域再次崩裂。

“第二刀！”

“噗！”

刀锋横扫，切开阳帝半边胸膛。

“还小暖的粥，樱兰的眼，依然的酒！”

三道魂火从刀身上同时亮起。

苏小暖临死前抱着包子笑的模样，方樱兰睁眼时滑落的墨色血泪，洛依然仰头灌酒后拔刀的身影，在刀光里一闪而过。

阳帝胸口的第二条阴脉被斩断。

黑色锁链崩碎。

那一张属于岁岁的面孔被刀光贯穿，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彻底湮灭。

阳帝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白金火焰与黑色煞气同时涌出。

两种力量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撕裂声。

他想要修复身体。

八彩魂光缠上伤口。

刚刚聚拢的血肉随即溃散。

“你不能杀我！”

阳帝猛地抬头，声音里全是疯狂。

“我是阳帝！我是这世间唯一的至阳之主！没有本帝，谁能镇压天下阴煞？谁能让玄门长存？！”

刘年看着他。

“你问过那些被你吞掉的人吗？”

阳帝怒容猛地一滞。

刘年的身影已经再次冲到他的身前。

“第三刀。”

刀锋斜斩。

“呲啦！”

“还凌霄的十万忠魂！”

轰！

黑金刀芒自阳帝右肩落下，斩穿胸腹。

楚凌霄留下的军煞像一片暗金色海潮，顺着刀身冲入阳帝体内。

十万阴兵齐声怒吼。

那声音穿过九都废墟，震裂了远处残存的宫墙。

阳帝胸口属于古老的面孔被军煞压住，双眼睁大，仿佛看见了那座曾经死守到最后一刻的皇陵。

“第四刀！”

刘年回身，刀尖一挑。

“还芸纱，千年的苦等！”

三姐的魂光化作一朵白莲，缠住阳帝的左腿。

阳帝的神躯猛然一沉。

白莲花瓣片片绽放，花心处浮现出一条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村路。

有人在村口等了五年。

等了十年。

等到白发，等到魂灭。

刘年一刀穿过阳帝眉骨。

阳帝身后的神环猛然颤抖。

第五条阴脉断裂。

属于伶音的半张脸在刀光中扭曲，最后化作灰白色的粉尘。

“第五刀。”

刘年继续向前。

他没有停。

“还宴清的红尘万响！”

沈宴清留下的魂光最安静。

它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化作一枚酒红色的光点，落在刀尖。

刘年一刀点出。

“砰！”

声音很轻。

阳帝的右眼当场炸开。

因果锁定穿透他的神躯，钉住了白金神环，也钉住了神环背后的第六条阴脉。

红尘里的枪声，隔着百年，再次响起。

阳帝踉跄着退了数十步。

他胸腹间的七张人脸已经只剩下三张。

白金神血染满了半边身躯。

“第六刀！”

刘年抬刀。

刀锋上，八彩魂光开始迅速黯淡。

那是姐妹们最后残留的意识。

她们正在消失。

刘年心里一慌。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否则连这最后一点痕迹，也会彻底归于虚无。

刘年握刀的手，更紧了。

“还所有被你视为蝼蚁，无辜死去的人命！”

刀落。

第六条阴脉断开。

阴脉深处传出数不清的哭声，像一座被封死千年的地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无数黑影从阳帝体内冲出。

他们没有停留，转眼消散在风中。

阳帝发出一声怒吼，白金神火冲天而起。

他强行抬起仅剩的右手，五指抓向刘年眉心。

“万阳归宗！”

九道白金枪影在空中同时凝聚。

长枪尚未落下，刘年已经挥刀。

第七刀。

“还老黄的生脉！”

黑金刀芒冲天而起。

九道帝枪同时碎裂。

刀光顺着阳帝手臂一路斩下，将那只右手连同肩胛骨一起削去。

阳帝体内仅剩的阴脉本源剧烈震荡。

黑金火焰顺着刀痕钻入神躯，烧穿他的经络，烧穿他的魂魄，也烧穿了那张披在崇元身上的稚嫩面孔。

一缕属于崇元的残念，在火焰里短暂浮现。

婴儿肥的脸上，似乎仍带着平日里贪财又欠揍的笑。

刘年眼神一沉。

阳帝胸腹处的最后一张人脸随之崩裂。

八条阴脉，尽数断绝。

七将魂力，支离破碎。

阳帝从高空坠落，狠狠砸进皇陵残骸。

轰！

地面炸开。

烟尘冲天。

刘年站在空中，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刀身上的八道彩色魂纹已经暗淡到了极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

夏玲的蓝光。

星彩的红光。

小暖的橙光。

樱兰的青光。

依然的冷光。

凌霄的暗金光。

芸纱的白光。

宴清的酒红光。

虽然弱，但它们还在。

可每一道，都像随时会熄灭。

刘年闭了闭眼。

随后，他一步踏入烟尘。

阳帝躺在碎裂的皇陵深处。

三丈神躯已经缩回了原本的模样，半边脸被打碎，胸膛彻底剖开，只剩下一颗黑白交错的核心悬在骨骼之间。

那枚核心布满裂纹。

白金光芒从裂缝里往外流淌。

墨色煞气也在其中翻滚。

阳帝睁开眼，看见刘年缓缓落在自己面前。

他没有逃。

八脉断尽以后，他已经逃不了了。

刘年抬脚，踩住他的胸膛。

黑金短刀抵在那颗核心前。

阳帝扯着残破的面皮，惨然发笑。

“你赢了！”

“来啊，杀了我！”

“捅下这一刀，你便是煞极！”

“锵！”

刀尖刺破了核心外层。

一滴黑白交融的帝血渗出，顺着刀锋缓缓滑落。

阳帝的笑声越来越大。

“你杀了我，便能掌控天下煞气，凌驾众生，永生不死！”

刘年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九都苍穹。

万里无云。

可在那极远的云端，一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

那双眼睛穿过天地，穿过千年，静静注视着下方。

是天道！

刘年忽然神情一滞。

千年前，那句让煞极消失在天地间的话。

还有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话。

这场浩劫由煞极而生，自然也该由煞极终结。

阳帝死了，所有煞气便会归入他的体内。

阴王、八脉、七将、老黄，还有无数死者留下的力量，都将成为新的根基。

他会活下来。

他会成为新的煞极。

可然后呢？

下一场浩劫，是否还会再来？

而自己，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天道，等的从来不只是阳帝的死。

它等的是一局完整的收官。

刘年慢慢低下头。

阳帝看着他停刀，眼底闪过鄙夷。

“怎么，心软了？”

“无能的废物！你沾染活人的杂念太多，已经变得优柔寡断了！”

“哈哈哈，废物，你是废物！”

刘年没有理他。

而是把目光落在手里的黑金短刀上。

刀身八彩魂纹微微跳动。

像八只已经燃尽的手，还在死死抓着他。

刘年看着那一点点即将熄灭的光，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过了很久。

他抬起眼睛。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又像是，做了一个很难，但却很理所应当的决定。

他眼神一凝，缓缓张开了嘴。

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从血里挤出来。

“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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