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道德绑架我？断绝关系！

新厂房的选址地，到处是轰隆隆的声响。

***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正唾沫横飞地跟施工队的包工头比划着图纸上的细节，言谈举止间，已经有了几分老板的架势。

半年前，他还是个在车间里埋头干活、见了陌生人就脸红的闷葫芦。

可这半年，林秀珍就像喂牲口一样，每天给他灌输各种生意经，带着他见客户、跑关系，硬生生把一头老黄牛，催成了一头能独当一面的黑豹。

林秀珍站在不远处，看着丈夫的蜕变，心里颇为满意。

上辈子，他就是被她和那三个白眼狼活活拖累死的。这辈子，她要亲手把他送上他本该站上的巅峰。

至于女儿赵灵秀，已经进了省城最好的小学，画画、英语，样样拔尖，养得水灵灵的，嘴也甜，人见人夸。

日子，正朝着最好的方向奔去。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周建国从县城百货公司打来的，他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透着一股焦灼。

“林同志，不好了，出事了！”

林秀珍心里一沉，“慢慢说，什么事？”

“你那个婆婆张桂芬……带着你那三个孩子，在百货公司门口闹起来了！”

林秀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她闹什么？”

“她说你发了财就扔下亲生孩子不管，要告你遗弃！现在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她就坐地上又哭又嚎，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们这儿的生意都受影响了！”

林秀珍听着，面露冷意。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走到***身边。

“卫国，你在这盯着，我回县城一趟。”

***看她神色不对，忙问：“出啥事了？”

“老账，该清了。”林秀珍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妻子冰冷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

县城，百货公司门口。

张桂芬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上那件破棉袄的棉絮都从破洞里钻了出来。她一边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拍着大腿干嚎，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天杀的林秀珍啊！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在省城吃香的喝辣的，就让你亲生的娃跟着我这个老婆子挨饿受冻啊！”

她身边，站着三个孩子。

七岁的赵建国，五岁的赵小梅，三岁的赵铁柱，一个个面黄肌瘦，像三根被霜打过的豆芽菜，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摞补丁，在初冬的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哎哟，这孩子也太可怜了，脸都冻青了。”

“这林秀珍我记得，以前挺老实一个人，怎么发了财就六亲不认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再怎么说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周建国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几次想上去把人拉开，都被张桂芬的撒泼打滚给逼了回来。

张桂芬见人越聚越多，哭嚎得更卖力了，甚至开始捶胸顿足。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我儿子娶了这么个刮骨刀！早知道她这么狠，我当初就该一头撞死在她家门前啊！”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秀珍推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自己店里做的改良中山装，衬得身形挺拔，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脚上的小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整个人，和记忆里那个灰头土脸的赵家媳妇，判若两人。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张桂芬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光，像饿狼见了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想扑上去撕扯她的衣服。

“你个小贱人，你还敢回来！”

林秀珍只是轻轻往旁边一撤。

张桂芬扑了个空，收势不住，“啪”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喂！打人啦！这个黑心肝的儿媳妇打婆婆啦！”她趴在地上，立刻换了套路。

林秀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臭虫。

“张桂芬，收起你这套。地上凉，别把自己冻出毛病来，我可没钱给你看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桂芬被她一噎，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秀珍这才环视一圈，对着围观的众人，朗声开口。

“各位街坊邻居，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骂我狠心。今天，我就把话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

“第一，我林秀珍，半年前就和赵家分户了。分户协议，派出所盖了章，有法律效力的。从那天起，我跟他们赵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人群里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呼。

“第二，”林秀珍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张桂芬，“这三个孩子，当初分户的时候，是张桂芬自己哭着喊着要去的，说她孙子绝对不能给我这个‘不下蛋的鸡’养。抚养权，我放弃了。但是，作为母亲，我该给的抚养费，每个月五块钱，一分不少，都有邮局的汇款单作证。张桂芬，你敢说你没收到？”

张桂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吾着说不出话。

一个月五块，对乡下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她都拿去给她小儿子花了，哪舍得用在这三个拖油瓶身上。

林秀珍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你拿着我给的抚养费，却把孩子养成这副模样，今天还有脸跑到这里来污蔑我遗弃？张桂芬，到底是谁黑了心肝？！”

话音刚落，人群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原来是这样啊！给了钱还不给孩子花，这老婆子也太毒了！”

“就是啊，都分家了，人家凭什么还管你啊？”

张桂芬眼看占不到便宜，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回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不管！我不管！你现在有钱了，就必须把孩子接回去！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想死？”

林秀珍缓缓蹲下身，与张桂芬平视，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别死在这儿，脏了百货公司的地。出门右转有条河，盖子没盖严，跳下去，一了百了，还干净。”

张桂芬被她眼里的寒意吓得打了个哆嗦，哭声都停了。

林秀珍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孩子。

赵小梅抱着弟弟，吓得直往后缩。赵铁柱的眼睛里，只有茫然和恐惧。

而赵建国，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悔恨，没有孺慕，只有看到她光鲜衣着后，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

林秀珍的心，彻底冷了。

上辈子，就是这双眼睛，在她被赶出家门时，充满了快意。

她收回目光，扶起自行车，对着周建国点了点头。

“周科长，今天麻烦你了，也请你和各位街坊做个见证。从今往后，赵家的事，是死是活，都与我林秀珍再无半点瓜葛。”

说完，她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只留下张桂芬徒劳的咒骂，和三个孩子被抛弃的绝望。

赵建国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忽然意识到，妈妈，那个曾经会因为他划破一件新衣服而连夜点着煤油灯缝补的妈妈，真的不要他们了。

永远，都不要了。

就在这时，一个看热闹的妇女小声对同伴嘀咕了一句。

“这林秀珍也是倒了血霉，听说她当年是被拐卖到赵家的，不然城里姑娘怎么会嫁到乡下……”

声音虽小，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赵建国的耳朵里。

拐……拐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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