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婉如披着衣裳出来，见李婶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篮子里是刚蒸好的槐花糕，热气裹着甜香漫过来。
“闻见你家染缸的味儿，就知道你醒了。”李婶把篮子往她手里塞，“昨儿那批月白襁褓，我家孙子裹着不肯撒手，软和得像云朵。这不，给你送点新蒸的糕当早饭。”
婉如笑着接过来，刚要让她进屋，就见王大爷背着手踱过来，手里捏着块藏青布料：“婉如丫头，你看这色儿，够不够庄重？下月初我小儿子成亲，就用这块做件新褂子。”布料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正是前几天他来染的藏青。
“大爷您摸摸这手感，”婉如把布料凑过去，“我特意多过了两遍清水，不扎皮肤。成亲穿保准体面。”
正说着，学堂的孩子们涌了过来，个个举着染好的蓝布校服，七嘴八舌喊：“婉如阿姨，我的袖口能不能再染道红边？”“我的想加只小蝴蝶！”婉如看着孩子们手里的布料——浅蓝底上，有的被她用茜草点了小红花，有的缀了片柳叶纹，都是前儿个孩子们软磨硬泡求来的“小设计”。
“行啊，”婉如笑着点头，“但得等我把这批布晾完。”她指着院里挂满的布料，风一吹，蓝汪汪的一片像翻涌的海，“看见没？这些都是街坊们托的活儿，得先赶出来。”
孩子们懂事地应着，却没走，蹲在旁边看她收布。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说：“婉如婶子，我娘说，你染的布不掉色，比镇上布庄的还好。”婉如心里一暖，这大概是比任何夸奖都实在的认可。
中午时，林泽推着独轮车回来，车上装着新收的靛草。“村口张屠户托我带句话，”他擦着汗说，“他想染块深紫布，给儿子做件新袍子，说要跟你这染缸的颜色比一比。”
婉如乐了：“告诉他，尽管来比拭。但我这缸里的颜色，可是掺了街坊们的念想，他比不过的。”
可不是么？李婶的槐花糕甜，王大爷的旱烟味，孩子们的笑声，还有林泽推车时的吆喝声，都像染料似的，渗进了这些布料里。所以染出来的蓝，才会带着股活泛的暖意，不像机器染的那样生冷。
傍晚收工时，婉如把那块“火烧云”布料取出来，裁了块小角，缝在自己的围裙上。夕阳照过来，蓝底上的红霞像在动，她忽然明白，所谓手艺，从来不止是技术，更是把日子的温度，一针一线、一染一晒地，织进寻常物件里。
就像这染缸里的蓝，看着是冷色，摸久了，竟全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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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脚太太的岁月沉浮第33章：缸里养出交情》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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