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玄铁木

那中年人听得问话，终于抬起头来，只见他面白无须，神色恭肃，应道：“公子身份贵重，流连江湖自然是不妥的……但公子信守承诺，若是答应了什么事又失诺背信，恐怕会心中有愧。”

“心中有愧？怕是心有不愿吧，”楚庆帝微叹一声，道，“这孩子是个性子倔强的，就算是强行带他回去，难保他不会又想法子离开……”

顾进忠斟酌着道：“要不然就依公子的心意，让他履行了承诺之事，再接公子回去吧……公子聪慧过人，眼下武功身手也大有长进，算得上有自保之能……”

楚庆帝没有说话，出神般默然半晌，忽然伸手，看着手指上那个微不可察的针眼，开口道：“顾进忠，你说朕怎么从来就没发现，他比熙儿更像皇后呢？那日他睡着，朕细看他的容貌，分明就跟皇后有七八成相似，还有，他跟皇后一样，碰不得桑葚……”

顾进忠低头不敢说话，楚庆帝没有听到回答，轻笑一声，自顾自接道：“是了，他虽然跟熙儿形影不离，但他从来都是站在熙儿身后的，明明天赋过人，却总要低调行事，生怕抢了熙儿的风头……他一直在熙儿身边，也是朕看着长大的，但朕只要他好好陪着熙儿，又何曾好好地看过他？”

“皇上，”顾进忠心下发酸，忍不住道，“谁也没能想到，竟然有如此荒谬之事……”

楚庆帝凝目，眉眼渐渐变得冷厉，一字字道：“顾进忠，给朕查，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搞清楚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朕绝不信这是个意外。”

“是！”顾进忠赶紧应道，“奴才即刻派人去查，定要将背后捣鬼之人揪出来！”

楚庆帝长吐了口气，道：“安排一下，这两日便回京城吧。”

“是，”顾进忠先应下，又迟疑地探问道，“那公子他……”

楚庆帝默然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罢了，就让他自在一段日子，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横竖他注定是不能过轻松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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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商巡查的事虽还未出结果，却已经没什么事是严家能左右得了的——反正已经尽力，只看结果罢了。严代亭便不再跟着操心，拉着江流出门四处闲逛。

眼下江流正站在一条巷子外，颇有些无奈地看向巷子里——据说里面一家小店卖的一种钵钵糕相当不错，滋味香浓却不腻人，但今日不巧有许多人排队等着要买，江流本想着算了，可严代亭却坚持说特意赶过来，尝不到岂不可惜？江流没能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迅速挤进人群，偌大的身影很快就没了踪迹，只好摇头笑笑，站在外面等着他。

“江公子。”正等得有些走神，忽然听得身边有人声响起。

江流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是你？”

来人是黄老爷身边的那个随从，看着江流道：“江公子，我家大人要回京了。”

江流心中蓦地一动，正犹豫着要说什么，却见随从又取出了一样东西：“此物请公子收好。”

那是一块墨黑色的木牌样的东西，江流伸手接过，却觉得分外沉重，木牌上用金漆描了一个奇怪的图案，江流打量了一阵，没看出那是什么图案，却发现了木牌的不凡：“这是……玄铁木？”

“不错。”随从道，“这是大人交给公子的，此物能向朝廷借力……请公子留作防身。”

随从说得简单，江流却领会了他的意思，默然一阵，拱手行礼道：“替我多谢大人。”

“公子客气了。”随从下意识地侧身让过，反而郑重地向江流行了一礼，道，“公子在外，切记要多多保重。”顿了顿，还是又接道，“京中有人日夜盼着，请公子早日回京。”

江流顿了顿，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半晌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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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代亭好不容易从巷子里小心地挤了出来，刚想招呼江流，抬眼却正好看见一个人从江流身边离开，那人……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走到江流身边递过糕点，随口道：“你刚在跟谁说话？那人看着……”说着忽然顿住，瞪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那人是……是那个朝廷来的户部侍郎身边的随从？他怎会在这里？”

江流接过糕点尝了尝，满口乳香浓郁，还带着些果子的清甜，心中的些许愁闷好像一下子被冲开了，他忽然长舒了口气，笑道：“怪不得有人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原来真是有些道理。”

严代亭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江流一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严代亭自然是听不懂的，刚想再问，江流又接道，“严兄，令兄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心，那位大人已经明言，不会让李知县从中作梗……令兄能不能保住皇商的资格，只看他的真本事。”

严代亭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你认识那位侍郎大人？”

江流点了点头，道：“只是我并没有为令兄说话，那位大人也只会公事公办。”

“那是当然。”严代亭挑眉道，“只要没有小人作梗，我严家自有底气。”

江流笑了笑，忽然又道：“严兄，我在这里歇得够久了，也该往荆州去了……你可要同行？”

“你这就要去荆州了？”严代亭诧异，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急，总得看看结果如何。”

“好，那我们荆州再见。”江流认真道，“这几日，多承严兄照顾了。”

严代亭失笑，一掌拍在他肩头：“跟老子客气什么……那你先去吧，我们荆州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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