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皱不堪的日记

那阵秋雨像蒙在我心头的薄纱，怎么也揭不开。映于其间的是一个小小的影子，那轮廓是那么的怀念，我用尽了思绪去想象那应有的样子与神色——不行，那天的冷雨还在拍打着额头。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瞧我发现的洞穴，怎么样？]

[得救了……不过好暗啊……，不会有熊吗……]

[安心啦，我来过好几回了。]

我们的声音被吸入黑暗，像是拒绝着异物一样，那声音又被嘶哑的穴风送来。脚下是雨水浇浸的黏稠泥土，让人不想再迈一步。我向晦暗的深处望去，穴腔由一个椭圆过渡为一个窄窄的三角，光线也被吞噬殆尽。地上罗布着青色的岩石，泛着微光的水洼像照着这片枯寂的苍色之镜，连驻足于此的自己也被吸入那镜中的虚幻。

我扶着湿润的岩壁，像不愿踏入那黑暗一样朝深处探头，闻到了一股悲伤的味道。

[那里面有什么，你进去看过吗？]

他盯着我被刘海掩着的瞳孔，像长辈那样拍了拍我的肩。

[没啥可看的，往里就很难行动了，怎么，想去看看？]

[……不必了，觉得石头很碍脚。]

我有点好奇，并不是探险家的那种心情，却也渴求着满足。然而，我生怕那堪堪燃起的冀望被闯入掐灭，所以我说谎了。就像洞螈遁入冥暗，我也藏着迷雾一般的心思，即使他有所察觉，又能任性地说些什么呢，他不适合这种地方。蓦然，笼罩着一切的雨声更盛了，他挠了挠头，倚在一块岩石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叮铃……叮铃……

是幻觉吗……不，确实是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叮铃……叮铃……

是无法忘记的声音，从心釜之底感到灼烧般的疼痛——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呢，我应该与它诀别过了。

我挽起裤脚，平静的水洼被我踏碎了，一开一阖，泫然欲泣。也许我是被蛊惑了，一步步向里追寻着，溅起的水花抚摸着脚踝，涌上的寒意逼退了灼烧的拷问。即使昏暗到什么都看不清了，脚步也不会停下。

叮铃……叮铃……

传入耳中的只有那怀念的音色，回荡在这毫无生气的洞穴里。

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那是我所爱的人，每每想起，肝肠寸断。曾经我有些鄙夷为执念而狂想，乃至剥离现实的人，如今为了那不可能的事情，好像连所有一切都可以弃之不顾。魂牵梦绕的身影从哀思中跃然而出，捧着那个近乎支离破碎的我，唇间漏出无法抗拒的蜜语。

俯下腰穿过一段崎岖的小道，空间似乎又开阔起来，淤积的阴冷却像要冻结我的呼吸一样。

铃声愈加明晰……终于，我摸到那粗砺的表面，比自己还要高上许多，像是一座硕大的石柱，究竟独守了多长的风侵雨蚀，才会那样伤痕累累呢。绕到石柱背面，我确实是看见了——那正随风摇曳的护符叮铃作响，就像在呼唤我的名字那样不停地撞击着寂然。

怎么会有这种事……两年也未能褪去的苦涩在嘴里化开，已经受够了在那虚无的枯井中一遍遍醒来，仰望着不曾朝她降下希望，已然干涸的黑夜。

[……！]

我抓住那戴着护符的手腕，冰冷彻骨。那气息微薄的存在抬起脸庞，朝我濡湿的眼睛投来悲悯的目光。

不行，看不清她的样子——

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回应我的也只有兀自悲泣的铃声。正要伸出手去确认，她突然呢喃着——

[雅……树……]

那孱弱又笨拙的声音勾起灰白的记忆，每一处都被毫无虚假的刻痕掠夺。被劝告着忘怀，去新的风景中，然后，就这样翻开新篇章吧。在漫长的岁月中寻觅着救赎，脚下那蚀朽的返魂之轨却已然闭环，徒留一具幽囚其中的形骸。

她甩开我的手，逃离着我，像雏鸟那样不安。我连忙紧追，却被洞穴的狭窄阻碍。双手焦躁地试探着黑暗，却连连碰壁。

我追出洞穴，那背影却忽然被一阵落枫吞噬了。雨已经停了，天边像和漫天的红叶一样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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