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狱单程票

第4章

矿车轰隆隆地沿着铁轨下滑，轮轴摩擦出的火星子在幽暗的隧道里拉出一条条赤红的血线。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尖啸，陈牧死死扣住满是油污的把手，身体随着车厢的剧烈颠簸左右摇摆。

空气越来越浑浊，硫磺味混着煤灰直往肺里呛。温度在升高。那是死亡的味道。陈牧很熟悉。

“哐当！”

车轮碾过一段变形的接缝，整辆矿车猛地一跳，险些脱轨。

陈牧重心下沉，大腿肌肉紧绷，像一颗钉子般把自己钉在车底板上。

车灯那束惨白的光柱在前方疯狂晃动，照亮了隧道壁上渗出的黑水和狰狞的岩层。

【警告：检测到“时间守护者”力场干扰。】

【警告：物理法则将在局部区域发生轻微扭曲。】

脑海里的红色警报还在疯狂闪烁。陈牧没空理会。

他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分岔口。三号矿坑B区。

上一世的事故调查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通风扇故障导致瓦斯积聚，加上老化线路短路产生的火花。那里就是原爆点。

要想把这出戏演真，不仅要伪造炸弹，还得先把那该死的真隐患给排除了。

否则假戏真做，把自己搭进去，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陈牧猛地一脚踹向变道杆。

锈迹斑斑的铁杆发出一声惨叫，强行被踹到了右侧。

矿车侧身倾斜，轮缘在铁轨上刮擦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尖鸣，一头扎进了右边的黑暗巷道。

车速渐缓。陈牧跳下车。脚底踩在松软的煤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岩层深处偶尔传来的沉闷断裂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

这里就是B区。

陈牧举起矿灯。光柱扫过，角落里堆放着几根废弃的枕木和一卷锈蚀的铜线。

正上方，那个巨大的通风扇叶片静止不动，像是一个死去的黑色巨轮。

空气里的瓦斯味浓得几乎粘稠。

陈牧屏住呼吸，从腰间抽出那把顺手牵来的螺丝刀。

他只有半个小时。半小时后，那根裸露的老化电线就会因为受潮短路，在这个密闭空间里点燃第一朵死亡的烟花。

他大步走向通风扇控制箱。

就在这时，头顶的岩壁毫无预兆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没有什么晃动，也没有地震的前兆。

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突兀地从顶棚剥离，直奔他的天灵盖砸下来。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陈牧后颈汗毛倒竖。那是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整个人猛地向左侧扑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滚了一圈。

“砰！”

岩石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碎石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就是“时间守护者”？

不是什么拿着镰刀的怪物，也不是穿着黑风衣的杀手。

是这该死的环境本身。是恰好松动的岩石，是恰好失灵的刹车，是死神精心设计的巧合。

陈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温热，粘腻。

“想弄死老子？”

他吐出一口带着煤渣的唾沫，眼神变得凶狠，“那得看你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他爬起来，再次冲向控制箱。

这一次，他走得极为小心，每一块肌肉都处在爆发的边缘。

控制箱的铁盖已经锈死。陈牧把螺丝刀插进缝隙，手臂青筋暴起，狠狠一撬。

铁盖崩飞。里面的线路乱成一团麻，几根线头裸露在外，正滋滋冒着微不可查的蓝光。

就是这玩意儿。

陈牧迅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卷绝缘胶布——这是刚才在调度室顺手摸的。

他动作飞快地将那几根致命的火线缠死，又用螺丝刀柄狠狠敲击了两下接触不良的继电器。

“嗡——”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那扇巨大的黑色叶片颤抖了一下，开始缓缓转动。

气流涌动，浑浊的空气被强行抽出，新鲜的风灌了进来。

瓦斯浓度开始下降。

第一关过了。真正的死神被按回了地狱。

现在，该给上面那群官僚准备一份“大礼”了。

陈牧转身走向角落那卷废弃铜线。

他把铜线胡乱缠绕在一块红砖上，又把那几根废旧雷管（矿工遗漏的违禁品，这年头管理松懈得很）插在中间，最后把那个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坏闹钟绑在最上面。

一个看起来极其简陋、却又像模像样的“定时炸弹”成型了。

在这个没有拆弹专家的年代，这玩意儿足以把刘彪吓得尿裤子，足以让市局把红旗厂翻个底朝天，足以让这口矿井彻底封停整改。

陈牧把“炸弹”塞进通风口的格栅后面，只露出那个那根红色的导线。

完美。

【警告：时间修正力量正在积蓄。】

【警告：当前位置极度危险。】

系统提示音变得尖锐刺耳。

陈牧头皮发麻，一种被***瞄准的战栗感瞬间笼罩全身。周围的黑暗似乎活了过来，空气中的尘埃凝固在半空。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岩石断裂声。是后面。来时的路。

那辆停稳的矿车突然自己动了。

没有任何外力推动，它在这个缓坡上违背重力规则地向后滑行，然后在分岔口猛地加速，撞向了支撑巷道的主承重柱。

“轰！”

木屑纷飞。承重柱断裂。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

顶的岩层发出令人绝望的**，大片大片的土石开始崩塌。退路被封死了。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陈牧看着那迅速逼近的塌方线，眼角狂跳。

往回跑是死，留在这也是被活埋。唯一的生路……

他看向了那条还在运转的传送带。那是用来运煤的皮带机，直通地面洗煤厂，但中间有一段倾角接近七十度，且没有任何护栏。

赌一把。

陈牧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双手死死扒住传送带的边缘，身体猛地翻了上去。

粗糙的橡胶皮带摩擦着他的衣服，带着他向着那唯一的出口疾驰。

身后，轰隆隆的塌方声紧追不舍，烟尘像一张大嘴，试图吞噬这个胆敢挑衅命运的蝼蚁。

皮带机速度越来越快。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那是井口。

但出口处，有一个身影。

逆着光，看不清脸。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站在皮带机的尽头，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铁棍，正对着高速运转的皮带轮狠狠捅了下去。

想卡死机器？

这是要把陈牧甩回那个正在塌陷的地狱！

“滚开！”

陈牧怒吼一声，不仅没减速，反而松开了抓着皮带的手，整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像一颗炮弹般弹射出去。

半空中，他和那个黑衣人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悬念。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人撞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煤堆上。

陈牧则借着这一撞的缓冲，狼狈地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井口。

“轰隆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是井下深处彻底塌陷的声音。

大地颤抖了一下，扬起的黑烟从井口喷涌而出，遮天蔽日。

阳光刺眼。

陈牧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煤灰的空气。

他浑身是伤，军大衣被划成了布条，脸上全是血和黑泥，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上百双眼睛盯着他。

有矿工，有家属，还有满脸惨白的刘彪。

陈牧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铜线——那是他故意留下的“证据”。

他抬起头，在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扯出一个让人胆寒的笑容。

他把那截铜线扔到刘彪脚下。

“刘科长，幸不辱命。”

陈牧指了指还在冒烟的井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炸弹拆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个试图从煤堆里爬起来的黑衣身影，“抓个现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那个角落。

黑衣人那件宽大的雨衣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让陈牧瞳孔骤缩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五官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

而那人的脖子上，赫然印着一个和系统界面上一模一样的黑色骷髅刺青。

那是陈牧第一次见到活的“时间守护者”。

或者是，它的傀儡。

黑衣人并没有逃跑，而是冲着陈牧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僵硬诡异的笑。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在他身下的那个煤堆里，埋着半吨用来爆破岩层的雷管。

那才是真正的后手。

“趴下！！！”

陈牧的咆哮声还没落地，那个黑衣人就被一团耀眼的火光吞噬。

巨大的气浪瞬间掀翻了陈牧，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黑白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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