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年间，清政府步入由盛转衰加速期，政治腐败，列强入侵，社会动荡，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自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大清国内烽烟四起，各个阶层蠢蠢欲动，国内分化日益加剧，变革之声此起彼涌。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剧烈动荡，地属汝宁府的河南罗山也没有偏安世外，同样正在经受太平军和捻军的严重冲击。这里地处豫鄂边陲，北阚黄淮平原，南倚独山，千百年来，罗山人民不堪半封建半殖民社会的禁锢，地不能尽其利，物不能尽其用、人不能尽其才。这块豫南鱼米之乡，处于乱世，留给后世子孙的只能是无法逾越的贫困、落后与饥饿。正可谓风雨如晦时，然夹缝之间，曙光初现......

故事还要从1853年说起。

这一年，朝廷处于内忧外患，西北旱灾庄家颗粒无收，淮河流域水患严重，大清国民变四起。尤其是太平天国运动正在如火如荼的发展壮大，朝廷正在调集全国兵力对太平军进行剿杀，形势急转直下，大有越烧越旺之势。随着战线的拉长，朝廷内外一片恐慌和焦虑，一时拿不出除患之策，由于补给一时难以跟上，前线战况节节败退战报雪花般地飞奔到紫禁城，咸丰皇帝召集在京重臣在大殿内商议，大臣们彼此争论不休、针锋相对，但终究是拿不出乾坤大法。咸丰皇帝于是力排众议颁发圣旨：“着曾国藩为兵部侍郎兼平叛总指挥，兵员补充准许其就地招募，组训和定编一支以战需为主的兵勇练联合队伍，总员额不得少于二十万，后勤给养由军机处统一协调，采取协饷与厘金并举制，兵勇待办费用暂由各省支出，不得推脱延误。即日起朝廷上下务必精诚团结，广纳贤才共同担起天下之大任，责剿灭太平军和捻军为己任。如有再议重满轻汉之说法，一律严惩不贷，同属大清子民即无厚薄之分，特命僧格林沁即日起赴安徽河南一带督战歼灭捻军，圣旨务必在五日之内通报全国各省立即执行。”

......

老远就听见铃铛的响声，马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走着，坐在马车里的人掀起车帘问：“钱长随，到罗山还要多久？”

“老爷，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杨家店，离城大概还有二十多里地，天黑前肯定可以赶到”，钱长随答道。

钱长随平日里虽是身边人，倒也勤快干练，日常生活上的小事却是事无巨细，这些年跟在身边，读文识字的水平倒是提高很快，这不钱长随嘴里又唱上了：“小小马车您地上跑，车轮飞奔像小鸟。若问老爷何处去，前方罗山便是了......”

入秋的黄昏，有些发暗，天空飘着浅浅的云，半青半黄的树草裹挟着灰尘散发出干巴的阵香。此时坐车的人根本没有心思看眼前的一切，只想快点到达罗山，尽快了解本县的大情小事，不想再耽搁半点时间。

“钱长随，赶紧地加把劲。”说话的人有点着急。

“好嘞，老爷您坐稳了，驾、驾、驾。”马鞭和铃铛交替着一唱一和。

经过一番舟车劳顿，终于到了罗山阜财街南栅栏门，远远的就看见有一群人早早的站在桥头边静候，虽然天色已晚，但个个神色凝重各怀心思，单从穿衣打扮来看，一猜就知道这些人是本县衙门里之人，既然早早的恭迎来人，想必也一定知道恭迎的是何人，他就是罗山县新任知县郑元善！

“来人可是郑知县？”靠前的一个人抱拳说道。

“驭......驭......，请问您是何人？”钱长随说道。

“卑职是罗山县衙幕府张毅。”

钱长随正要接着问，被车里的人打断，“我下车来说。”钱长随赶忙将马凳置于车下，掀开帘子，郑知县下车后抱拳施礼后说，“张幕府，郑某对您早有耳闻，有劳各位这么晚来迎接本县，郑某实不敢当，惭愧惭愧。”

“这位是衙门典史朱益成、这位是衙门巡检叶正刚，这位是把总任春茂。”张幕府逐一介绍道。

郑知县看着张幕府，又看了看各位，一一施礼。

“当下天色已晚，请各位暂且回家歇息，待明天衙门堂前本县有要事相告，还请通知县城四街员外和衙门大小吏役一同到场。”郑知县抱拳施礼道。

“是是，老爷的晚餐食宿卑职已经在寅宾馆安排妥当，如有口味不当请多担待”。

“没有那么多讲究，有劳了，那就请张幕府随我一同回县衙吧”......

于是按照郑知县的布置，其余人各自回家，两人并排而行，边走边谈相互交流着什么，当晚无话。

第二天辰时许，罗山县衙早已经布置一新，门前打扫干净，正堂里简洁整齐，庄重大方，衙役们个个穿戴规范整洁，精神抖擞，看样子有点过节的气氛。衙门内大小吏役集聚分列两侧，正堂悬挂“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堂前公案上整齐摆放着一小匝文书，郑知县身穿浅红色的官衣，桌子右前方摆放着一顶戴，面色平和不卑不亢，只听他清了清嗓子。

“列位同僚贤达，本人郑元善，奉朝廷之命并汝宁府廖甡廖大人面授，昨晚赶到罗山县，今天算是正式到任。本官从正阳调任罗山任知县，感念皇上厚爱，不管任何职在何地，秉持民安天下兴的理念，整肃衙务盘活民生，把黎民百姓吃饭的事放在首位。望诸位与本县一道，同心聚力，共济时艰。”

衙门里的大小吏役和四街员外们，个个认真聆听默不作声。四街员外听了之后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看得出几个人的心理还是流露出几分蔑视，那意思就是您说您的，我干我的，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诸位，本县今天要发布第一道政令：

一、吏治新政：整饬官箴，明晰权责。肃清衙署，提振纲纪。

二、靖境安民：剿抚兼施，弭平捻患。督办团练，巩固乡闾。

三、农本兴利：劝课农桑，浚通河渠。广溉良畴，以阜民财。”

发布县令之后，郑知县要求快班人员立即将本告示张贴至本县城中心醒目位置，告知全城百姓，并派书吏宣读。此外，衙门员外和典吏到议事厅商议重要军情。

初次见面的衙会，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直接，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官话套话，全是干货。可谓重点明确，主题鲜明，三言两语说的清清白白，没有任何掺杂，滴水不漏。区别于以往那些任上知县，话语间全是衙务，重点全是民本。没有给人留下丁点可乘之机。散会后所有人立即起身边走边小声说着话，有人应和相说，有人摇头，也有人不停地点头。

......

忽然一阵锣响，“各位百姓，今日新任知县大人发布第一道令，现在已经张贴好了，大家相互转告，即日起出城四门关闭，无衙门文书均不得出城。”百姓们个个神色紧张，不一会儿周围围满了百姓前来观望。

大家您一言我一语说说点点。

有人私语说：“郑知县从正阳县来罗山县，难怪正阳百姓不肯放他走，行事风格果然名不虚传当真不一样。”

也有人私语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还有的人询问道：“官爷，您给念念这上面都说的是个啥？”......

此时在居仁街桂花酒楼二楼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炭炉烧着火锅正小火煮着，红烧鲤鱼热气腾腾。早在门口迎接的小二笑脸相迎：“哟，几位员外爷里面请！”说着顺手一指。这几个人也不搭理，走进酒楼径直上了二楼。到了房间后，也不相互客气，各自老位置入座，这时走进来一小二模样的人，正准备拿起酒壶伺候斟酒，只听见其中一位说道：“这里暂且不用伺候，告诉其他人不要来打扰我等，我等有要事相商。”闻言后小二即刻退了出去。

围坐桌子吃饭的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县居仁街的员外张炳、由义街的员外祁志勋、阜财街的员外郭顺、拱辰街的员外马彪。员外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其实就是一个贴身符，说的好听点是县暑里的乡绅士俗，说的不好听这几个人就是地主恶霸，拿着这个贴身符与衙门少数典吏沆瀣一气为己寻利，干的都是那些伤天害理欺压百姓之事。

从这几个人的长相看，那是各有特点。就说这居仁街的张员外，一脸的横肉，两只眼睛似铜钱般大小，发起脾气来，那可就看不到下巴了。更重要的是人家家里有矿啊，就是放到现在说那可是有钱人家，再说这个张员外，他的姐夫是省府里的按察使，那可是个大官，所以张员外平时在本地行事跋扈嚣张，一般的事在他眼里那都不是事......

郭员外首先开口说话了。

“张员外，不知您对今天郑知县说的话有何看法？”

“哼，能有什么看法？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看没有这么简单啊？”坐在一旁的祁员外说道，

“我说，今天郑知县的话有三个意思，一是要杀鸡儆猴，想整点事；二是要收编我们手里的人马；三是要我们上供点银两？”马员外说完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脸，又看了看张员外。

“嗯，马员外说的正合我意，我估摸着也是这个意思。但以现在这个形势看，的确也是有些不妙，听说南方太平军屡次北伐，朝廷派了大军进行围剿，可是节节败退啊，还有我们周边的赵廷群、何德恢、贾年、高朗等带领的捻子们屡屡进攻县城，说是要民权，专门打击我们这些人，现在反倒转向攻击县衙官吏和驻军？我现在真是有点看不懂了。”

“嗨，这些不是我等商议之事，眼下还是先拿出个应对之策早做防备方为上策。”郭员外说道。

“诸位不急，等我打听之后再告知各位，大家不必大惊小怪的，咱们接着吃饭吧。”

正所谓心中有事，美食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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