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巡护城防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一大早，郑知县匆匆忙忙地吃着早饭。

“我说老爷，您这吃个早饭，赶那么急干什么，慢点，当心烫着。”郑夫人说。

“是啊爹爹，今天大过年的，学堂都休课了，衙门不也休沐了吗？为何爹爹如此急切，要往何处啊？”郑崇岳拿着筷子说道。

“自古皇权不下乡，底层衙门休沐什么！大家都休沐了，谁替朝廷守门？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是替皇上分忧的。”郑知县说道。

“依爹爹的意思只有吃住在衙门里才算做臣子的尽了本分？”郑崇岳说。

“您懂什么？我儿还是把思想和精力放在书卷上。不读书则不明智，人生在勤，不索何获？”郑知县说道。

郑崇岳说罢放下筷子起身去书房了。

郑知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郑夫人。

“可大家也都是人啊，也总有个吃饭睡觉的时候吧？”郑夫人说。

“哎！”郑知县摇了摇头，又夹起桌子上的菜。

“要说这休沐制度自古有之，不同时期也不尽相同。休沐其实就是给官员们留出洗个澡换身衣服的时间，您说能有多长时间？后来出现丁忧、旬沐等日，可很多官员倒是怕遇到这些日子。”郑知县边说边看向书房。

见书房的门没有关上，崇岳在里面阅书习作。

“这休沐明明官员们可以处理一些个人和家中的事务，为何倒不愿意了呢？”郑夫人问道。

郑知县放下筷子，拿起绢巾擦了擦嘴，又放在桌子上。然后又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漱了漱口。

“汉代的宰相霍光，平时公务很繁忙，他要去休假，国家机构可能就会停摆。于是皇帝就想了一个办法，当他去休假时，让一个叫上官桀的人代他处理政务。可是‘光时休沐出，桀辄入，代光决事’。这个上官桀有想办的事情，或有和霍光意见不同的事情，他就专门等到霍光休假的时候，马上跑进宫里去给办了！”郑知县说罢停顿了一下。

“还有就是明朝万历首辅张居正，他的父亲去世本应回家丁忧，可他就不肯回去‘丁忧’。张居正的对手一看，纷纷上奏告他不孝。张居正只能回家奔丧去了，继任者张四维就比较倒霉，上任四个月，父亲也去世了，接着他也回家‘丁忧’去了，于是首辅换成了申时行。申时行的屁股一坐热了，张四维就回不来啦。所以说就形成了官员不敢休沐也不爱休沐。再说百姓们也不敢休息，因为百姓们要在土里刨生活，不然他们的东家就没有收成啰。”郑知县接着说。

郑夫人听后不明白的问道：“那以老爷的说法，衙门里那些衙役们也不敢休沐了？”

“夫人有所不知，他们不是不休，如果连县尊都躬勤庶务，夙夜在公，六房四班的吏役们自然要循例侍值，当然不敢辄离了。”

“懂了老爷，是上官不休，下属不敢休。”

在书房里的郑崇岳听了个清楚明白。

“世上竟有这些如此痴官享爵之人，着实令人难以想象。”郑崇岳摇头说道。

郑知县起身后，郑夫人已经将他的顶戴递了过去......

郑知县走出来后，张幕府和钱长随已经早早的站在门口等候。

天气寒冷，二人不时地吹手哈气地搓着。

马车的马匹从鼻孔里冒出长长的热气，嘴巴里偶尔“突突”声音来。

钱长随放下马凳，郑知县走上了马车。

这时候典史朱益成和叶巡检也赶了过来。

郑知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那就一起去南门炮台看看吧！”郑知县说。

“好嘞！驾！”钱长随一扬马鞭喊道。

街上的百姓们有的生炉子，有的在清扫门口，还有的手提菜篮子走着。

不一会，他们走到张府门口。

张幕府看到有人正在门口清扫，还有的人在大门上蘸浆糊，另外一门上已经贴上大大的红“福”字。

“求福赐福皆是福、家财人材全是财。”朱益成不觉的念叨起来。

坐在马车里的郑知县听到有人念叨此联。

“钱长随，您且停下。”郑知县说道。

掀开帘子一看，原来是经过张府大门口。

张幕府连忙走了上去。

“老爷，张府里正贴门对子，似有五福纳祥迎春之意。”张幕府抱拳施礼说道。

“五福？何来五福？”郑知县问道。

“这上联中是‘求福赐福皆是福’有‘三福’，加上两扇门上各一个‘福’字，加起来共有‘五福’。”张幕府说道。

“可这下联说的是三财？这又是何意？”郑知县再问道。

张幕府一听郑知县的问话，站在那里意顿了一会儿。

“卑职觉得这张员外是不露财而有意为之，其实这其中已经暗藏他也有‘五财’。”张幕府说道。

“偶，本县咋就没有看出来？”郑知县说道。

“古语说的好：人生五福至，福禄寿喜财。上联有‘五福’，此联中的财加上门联上的‘三财’为四财，另藏一财就是张员外府中的不露之财，加起来一共也有‘五财’。”张幕府说道。

站在身后的朱益成和叶巡检听后不由地点了点头，暗暗佩服张幕府的才学。

“朱典史，您也是咱们罗山县数一数二的才子，您说说此二联可有改动之处？”郑知县问道。

“卑职不才，自认才疏学浅，不敢在老爷面前班门弄斧。”朱益成抱拳施礼说道。

“但说无妨。”郑知县说道。

“以卑职看此二联中的‘福’和‘财’是人求不来的，如果能够求得‘福’和‘财’，那天下之人皆可不劳而获便唾手可得。卑职以为，这二字都要通过辛勤劳作才能获得，既劳作得来，方可心安理得享有‘福’和‘财’。”朱益成说道。

“如您所说，可有好联？”郑知县问。

“卑职大胆说出上下联，请老爷点纠。上联是：‘美中不足无福；下联是：一字难求无财’。”朱益成抱拳施礼说道。

张幕府听后不觉一笑，点头看向张府上早已贴好的对联。他能够听得出来，朱益成的文才也不在其下，不觉为朱益成叫好。

“呵呵呵，好好好。这‘五福’不是谁想说谁想求就能得来的。富贵、康宁、好德、长寿、善终。眼前看富贵他的确是富贵了，可他缺的正是中间的‘好德’二字。周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德不配位，难以承载，其他的四福那可就不好说了。天下宁，百姓安，才是最大的福和财。走吧！”郑知县放下帘子说道。

张幕府听后点了点头不语，跟着前行。

不一会功夫，郑知县一众人便来到县城南门望台。

把总任春茂早早地走了过来。

“拜见知县大人！”任春茂抱拳施礼道。吕祥玉、尚云安、徐环林等纷纷下跪。

“起来，免礼。”郑知县说道。

郑知县来到南望台，走到其中一门红夷大炮跟前，用手摸了摸擦的铮亮的大炮，高兴地点了点头。

然后眼神转向一旁的火药箱，走过去认真察看里面的火药。

他站立在城墙上的望台上，这时任把总递上千里镜。

郑知县拿起千里镜不由看向远方，左看右看，然后轻轻地放下。

“今日是大年三十，本县特意前来城门看望守城兵勇将士们，古语云：国门防敌，家门防贼。如今战乱不断，捻党四起，叛军作乱，唯有众志成城排除万难，坚决打击叛军贼寇，守住城池才能确保一方平安，才能保住十三万罗山县乡民百姓，才能保住我们的父母姐妹不被涂炭。希望尔等定要树立能战、敢战的必胜信心，守护好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郑知县说道。

“我等上下定不辱使命，坚决忠于职守，誓死捍卫城池，定于城池共存亡！”把总任春茂等誓言道。

寒风呼呼地吹着，身边的南望台城墙上插的旗帜发出阵阵响声。

郑知县转过身来，看向身边的守城兵勇，看到兵勇们个个精神抖擞，刚毅坚定的眼神中看向前方，不由得用手摸了摸兵勇身上的寒服。

“身上穿的可都厚实？”郑知县问道。

“回老爷的话，小的身上刚换发了新棉服，暖和不冷！”一个兵勇说道。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发了新的棉服？”郑知县问身边的把总任春茂。

“按照大人的吩咐，卑职已将县暑库房配发的棉服全部下发至每个兵勇手上，确保不落一人，请知县大人放心，绝不会出现挨冻受饿造成非作战减员的情况发生。”把总任春茂说道。

“今日除夕之夜，将士们都吃些什么食物？”郑知县继续问道。

“回大人话，卑职已经命后厨备好了鸡鱼肉菜肴，虽不丰盛但吃饱不成问题，请老爷放心就是。”任春茂说道。

“记住：用餐之时不得饮酒，任把总务必勤于巡防城池，东门北门虽无开放，但守城重任不可松懈。尔等要按照本县制定的值守名单逐一落实，不得出现擅离脱岗，发生警情立刻处置并及时报与本县。”郑知县吩咐道。

“卑职谨记！众兵勇将时刻保持清醒，坚决守好各个城门。”任春茂说道。

张幕府等一众人跟在身边，认真地聆听郑知县的安排部署。

“回衙门！”郑知县说道。

“恭送知县大人！”任春茂等众将士下跪说道。

......

祁府上下正在置办年夜饭。

“夫人今日可携小女文萱一起前往者者涟楼，将那张秀秀接到府上一起过个团圆年吧？”祁员外说道。

“老爷还是打算把张秀秀接回府上？”黄氏问道。

“上次张府来人说这过年了，得把张秀秀接回来。我思来想去，毕竟她还没有改嫁，错自不在她，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留下话柄让人说。”祁员外叹了口气说。

“老爷说的有理，那我就和萱儿往者者涟楼一趟吧。”黄氏说道。

周管家将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

黄氏带着祁文萱上了马车，文萱手里提着一些点心。周管家赶着马车往者者涟楼走去。

马车来到者者涟楼门口，王掌柜的一看是府上周管家过来了，就知道马车里一定坐着东家，连忙跑了出来。

“老爷好，这大过年的还到这里来，真是有心了！”王掌柜的说道。

“王掌柜的，是夫人和小姐，特意前来看望张小姐的？”周管家提醒王掌柜。

“小的不知，原来是夫人和小姐，外面怪冷的，快快里面请。”王掌柜的说道。

“行了，王掌柜的，带我和萱儿去张秀秀的卧室。”黄氏说道。

祁文萱随着黄氏慢慢地来到了张秀秀的卧室。

“嫂嫂近来可好？萱儿和娘一起接嫂嫂回家过年？”祁文萱说着将带来的点心放在桌子上。

张秀秀一看是黄氏过来了，还带着祁文萱，很是惊讶，然后又镇定了下来。

待大家坐下后。黄氏这才发现这间屋里既是会客厅也是茶室，门帘里屋是卧室。

屋里还算暖和，炭盆里正烧着炭火。

“近来爹和娘身子可好？”张秀秀问道。

“秀儿，我和您爹身子都很好，今天我就是应您爹的委托，和萱儿一起接您回府上过年，您收拾收拾东西，随我们一起回吧？”黄氏说道。

张秀秀听后，慢慢地站了起来，眼里泛起了泪花。

“前几日，我爹派人送信，劝我跟随祁家人一起过团圆年，如今相公不在，我既落入红尘，何处是我家？思君不见君，常倚栏杆梦，也许这就是秀秀的命，天气寒冷，还请娘和文萱早些回去吧？”张秀秀说道。

黄氏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起身带着文萱离开了者者涟楼。

张秀秀来到二楼栏杆处，看着上了马车离去的黄氏和祁文萱，心里异常翻动，不觉间泪水掉了下来......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整个县城笼罩在过年的气氛之中，百姓们家家亮起了灯火，饭菜飘香散溢四方，孩子门穿着厚厚的棉袄，相互追逐着尽情地玩耍，发出“咯咯”的笑声......

此时郑知县的家里也是摆上了一桌可口的饭菜，他让家里所有的人都围坐在一起。

堂前的桌子上点起了红烛供起了香火。

“今天是农历大年三十，辞旧迎新之际，郑某借这杯中之酒敬夫人一杯，感谢夫人的包容担待。”说罢郑知县举杯喝了杯中酒。

“这第二杯酒要敬府上的各位，府上日常打理全拜托各位，多谢大家的任劳任怨。”

“不敢不敢，多谢老爷的收留，如今我等有口饭吃已是万幸，不敢有其他奢求。”说罢都喝了杯中酒。

“这第三杯酒，本县要与我儿同饮，望我儿崇岳谨遵孝道，读书识体更近一层。”郑知县说道。

“孩儿敬爹爹一杯，感念爹娘的教诲，崇岳定当做好学业，早日博取功名。”郑崇岳说道。

“如此甚好，我儿崇岳长大成人了。”郑夫人说道。

年夜饭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

......

此时尚小湾的张府里，也十分热闹。

因为二弟张力赶在过年之前将老虎山武馆搬迁到尚小湾了，兄弟三人和一帮徒弟们都聚在一起，所以显得十分热闹，大门上贴上了春联，挂起了灯笼，年味十足。

院子里“噼噼啪啪”炸起了鞭炮，远处天空中还燃气了烟花......

“没曾想到，如今我兄弟三人能够聚首于尚小湾，如果爹娘上天有灵能够知道我们兄弟聚首一起一定会含笑九泉，四弟虽不在但他栖居灵山寺，任灵山寺庙住持，弘扬佛法造福百姓，也算功德圆满，团聚可谓指日可待。如今三弟病情逐渐恢复，翠儿也已经出嫁，只可惜我的东儿英年早逝，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做的不好！”张幕府不禁流下眼泪说道。

说罢，起身端起杯中的酒，洒向地上。

“大哥，不必感伤，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应该高兴才对啊？”张力说道。

张幕府走回座位。

“是啊，大家举杯，共同喝一杯！祝大家新年好，一年更比一年好！”张幕府说道。

“孟良携众师兄祝师伯大娘身体好、天天好！”大徒弟吴孟良说道。

“大师兄，您都代表我们说了，我们就不说了呗！”小师兄涛子说道。

大家哈哈哈大笑，边吃边说......

张力不时地给三弟张前夹菜送到碗里......

郑知县吃罢年夜饭，来到院里，听到大街上孩子们玩耍声，家家户户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到处是燃放鞭炮声，天空中不断升起的烟花，他的内心无比激动。

他企盼战乱早点过去，他企盼百姓安居乐业，他企盼国泰民安，他企盼眼前的场面能够长长久久一直下去......

“冰雪红梅寒枝丫，早春争俏赛红松。但觉人间临碧崖。待到三月遍地红。”郑知县看向夜空中朵朵散开的烟花，禁不住随口而出这首《梅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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