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踮起脚,把破铁片举起来。
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刚才流血太多,身体虚。眼前还有点点金星在晃,得咬着牙才能站稳。
破铁片靠近那个小凹槽时,忽然自己动了。
像有磁力在吸,嗖一下,从我手里挣脱出去,啪嗒一声,嵌进了凹槽里。严丝合缝,正好卡住。
然后,蓝光大盛。
裂痕里的蓝光,像水流一样涌出来。顺着凹槽边缘蔓延,爬满整个洞口上方。蓝光和洞口的红光撞在一起,没有互相抵消,反而交织起来。
红蓝两色光,像两条蛇,缠绕着,旋转着。
空气里的压力更大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发闷。旁边的阿青也退了一步,手按在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嗡——
声音变了。
从低沉的轰鸣,变成尖锐的蜂鸣。刺得耳朵疼。我捂住耳朵,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洞口。
那层无形的屏障,开始波动。
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蓝光和红光交织的地方,屏障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了。
不是完全的黑,是有光。很暗的光,从深处透出来,青绿色的,像萤火虫,又像鬼火。
“开了。”阿青说,声音里带着兴奋。
话音刚落,屏障彻底消失了。
像肥皂泡破掉一样,噗的一声,没了。空气里那股阻力也消失了,风从洞口吹出来,更凉了,带着一股更浓的霉味。
洞口完全展现在眼前。
一人高,两人宽,黑乎乎的入口。里面那点青绿光,勉强能照出洞口往里几米的轮廓——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陡,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走。”阿青抬脚就要往里走。
我拉住她。
“等等。”我说,声音有点哑,“你确定里面安全?”
阿青回头看我,眼神有点急:“都到这儿了,还问安不安全?凌辰,你想半途而废?”
“不是。”我摇头,“只是……谨慎点。”
我松开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棱角分明。掂了掂,然后用力扔进洞口。
石头飞进去,落在石阶上。
咕噜咕噜——
滚下去了。
声音在洞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没有触发什么机关,也没有别的动静。
等了几秒,还是没声。
“行了吧?”阿青说。
我点点头。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机关?上古遗迹,封印之地,按常理说,肯定布满了各种阵法陷阱。就算过了几百年上千年,也不该这么容易进。
除非……
“除非这封印,本来就是给人进的。”阿青忽然说,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记载里说,这里是试炼之地,不是绝地。能拿到钥匙进来的人,就有资格接受考验。”
试炼之地?
我愣了愣。
这个词,倒是合理。如果是绝地,没必要留钥匙,没必要用血激活。只有试炼之地,才会留一线生机,让后来者有机会。
“什么考验?”我问。
阿青摇头:“不知道。族里记载残缺,只说到这儿。后面的,得自己走进去看。”
她说完,不再等我,转身就进了洞口。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嗒,嗒,嗒,越来越远。
我站在洞口外,犹豫了两秒。
晨光已经照进山谷,天彻底亮了。远处传来鸟叫声,还有隐约的人声——应该是巡逻队开始活动了。
没时间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了洞口。
一步踏进去,温度骤降。
外面是清晨的微凉,里面是刺骨的冷。像进了冰窖,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我打了个哆嗦,赶紧运转星力。温热的力量在经脉里流转,才勉强驱散寒意。
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还在,外面的天光亮着,能看见山谷里的树,还有飘浮的雾气。但感觉……很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
我没敢多看,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石阶很滑。
青苔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有点湿。得扶着旁边的石壁,才能站稳。石壁也是湿的,滑溜溜的,摸上去冰凉。
往下走了大概十几级台阶,光线更暗了。
洞口的光照不到这儿,只有深处那点青绿光,幽幽的,像鬼火。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台阶,再远就看不清了。
我放慢脚步,小心往下挪。
阿青的脚步声在前面,离我不远。她走得也不快,很谨慎。呼吸声在洞里回荡,一前一后,一轻一重。
又走了几十级台阶。
台阶开始变宽了。
从只能容一人通过,变成两人宽,三人宽。石壁上的青苔也少了,露出原本的石头。石头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人工凿出来的,很整齐。
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多了股别的味道。
像铁锈,又像……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有。
我心头一紧,停下脚步。
“阿青。”我小声喊。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
“怎么了?”阿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点闷,像隔着一层布。
“你闻到没?”我问。
“血腥味?”阿青说,“闻到了。从下来就有,越来越浓。”
“你之前没说。”
“说了你会跟我下来吗?”
我没接话。
她说得对。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下面是血腥味,我可能会更犹豫。但现在,已经下来了,回不去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又下了二十多级台阶,终于到底了。
脚下不再是石阶,是平整的石板。很大一块,铺满了整个地面。石板也是黑色的,和石壁一样,表面有纹路。
青绿光就是从前面来的。
我抬头看。
前面是个大厅。
很大,很高,像个宫殿的主殿。穹顶是弧形的,上面镶嵌着发光的石头,青绿色的光就是从那来的。石头不多,稀稀拉拉的,所以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轮廓。
大厅中央,立着东西。
是石碑。
很多石碑,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地立在那里。每块石碑都有两人高,半人宽,黑沉沉的,上面刻着字。
但看不清刻的什么。
太暗了,距离也远。
阿青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些石碑。她没说话,呼吸声很轻,但能感觉到,她身体绷得很紧。
“过去看看?”我问。
“嗯。”阿青点头。
我们俩一起往前走。
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大厅很空旷,回声传得很远,又荡回来,像有很多人在走。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
不是新鲜的血味,是陈旧的,干涸的,混着灰尘的味道。但很浓,浓得让人想吐。
我捂住鼻子,继续走。
走到最近的一块石碑前,停下。
抬头看。
石碑上刻满了字。不是现在通用的文字,是古体,很复杂,弯弯绕绕的,像鬼画符。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阿青认识。
她凑过去,眯着眼看。手指轻轻拂过碑面,把灰尘抹掉。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写的什么?”我问。
阿青没立刻回答。
她看了好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念咒:“……镇妖塔,锁魔渊,封邪祟,护苍生……凡入此地者,需经三试……心试,力试,魂试……三试皆过,可得传承……若败,则永困于此,化为碑下枯骨……”
她念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我听得背脊发凉。
三试?心试,力试,魂试?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还有最后那句——若败,则永困于此,化为碑下枯骨。
枯骨……
我低头看脚下。
石板缝隙里,确实有白色的东西。仔细看,是骨头碎片。很小,碎得不成形,但能看出来,是人骨。
不止一处。
整个大厅的地面,石板缝隙里,到处都有。白的,灰的,碎的,整的。有些地方,骨头堆得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响。
“这些……”我喉咙发干,“都是失败的?”
“应该是。”阿青说,声音也有点抖,“族里记载,千百年来,来过这里的人不少。能出去的……不多。”
不多是多少?
我没问。
但看这满地的骨头,答案不言而喻。
“还要继续吗?”我看着阿青。
阿青沉默。
她转头看我,眼睛在青绿光里闪着光。瞳孔还是竖着的,但现在缩得很细,像针。她在犹豫,我看得出来。
“来都来了。”她最后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可能会死。”
“在外面也可能死。”阿青说,语气忽然坚定起来,“凌辰,我不想再躲了。妖族在东域的日子不好过,被追杀,被排挤,像老鼠一样活着。族里需要传承,我需要力量。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杂役院的水井边,她蹲在那儿洗手,侧脸很安静,像个普通的人族少女。
但现在,她说她是妖族。
她说她需要力量。
她说她不想再躲了。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说,“那就试试。”
阿青眼睛亮了亮。
她点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她后面,绕过一块块石碑,往大厅深处走。
越往里走,石碑越密。
有些石碑上,刻的不仅仅是字,还有图案。模糊的,残缺的,能看出来是人物,是妖兽,是战斗的场景。
有些石碑裂了,碎了一半。
有些石碑倒了,横在地上,上面爬满了青苔。
还有些石碑……
我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处,有块石碑不一样。
别的石碑都是黑色的,这块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了,干了之后变成的颜色。石碑上的字也是红色的,刻得很深,很用力,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字迹很潦草,和别的石碑那种工整的古体完全不同。
我走过去看。
还是不认识。
但阿青认识。
她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发抖,轻轻碰了碰碑面,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写的什么?”我问。
阿青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石碑,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声很重,胸口起伏着。过了好久,她才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余乃青云宗第七代弟子,林长风……为寻突破之机,入此绝地……心试已过,力试已过,魂试……魂试……”
她停住了。
“魂试怎么了?”我追问。
阿青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魂试遇魔念侵蚀,神智将失……自知无救,留此碑警示后来者……若见红字,速退……此地封印已损,魔念外泄……勿再前行……勿再……”
后面的字,模糊了。
像是写到这里,手没力气了,字迹拖得很长,最后消失。
我盯着那行红字,心头狂跳。
魔念侵蚀?封印已损?魔念外泄?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试炼之地吗?怎么变成魔念侵蚀了?还有封印,不是镇妖塔吗?怎么又扯上魔念了?
“阿青。”我转头看她,“你族里的记载,到底靠不靠谱?”
阿青脸色惨白。
她摇头,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记载只说这里是试炼之地,有传承。没说有魔念……没说封印已损……”
“那这碑上写的……”
“是真的。”阿青打断我,指着石碑底部,“你看这里。”
我低头看。
石碑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是青云宗的标志——一朵云,一把剑。刻得很精细,和上面潦草的字完全不同。
“这是青云宗弟子的身份印记。”阿青说,“做不了假。”
那就是说,这块碑是真的。
这个叫林长风的青云宗弟子,真的来过这里,真的经历了三试,真的在魂试时被魔念侵蚀,真的留了这块碑警示后人。
那现在问题来了。
我们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听他的,速退?
我看向阿青。
她也看着我。
两人都没说话。
大厅里很静,只有我们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嗒,嗒,嗒,很慢,很有规律。
青绿光幽幽地照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碑上,扭曲变形。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想继续。”阿青忽然说。
我皱眉:“你没看见碑上写的?魔念侵蚀,神智将失。继续往前走,可能就是死。”
“我知道。”阿青点头,“但退出去,也是死。外面的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张管事死了,但他的同伙还在。那些邪道的人,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人,他们不会罢休。”
她顿了顿,抬头看我,眼神很坚定。
“凌辰,我们已经没退路了。要么在这里赌一把,拿到传承,变强,活下去。要么退出去,被追杀,被围剿,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我沉默。
她说得对。
从张管事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退路了。宗门不会轻易放过内奸的同伙,邪道的人也不会放过知道他们秘密的人。
退出去,只是换一种死法。
“而且……”阿青又说,声音低了些,“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你的法器。”阿青指着我的胸口,“那块破铁片,是钥匙。它指引你来这里。如果这里真的是绝地,是死路,它为什么要带你来?”
我愣住。
对啊。
破铁片是钥匙,它和这里的封印有关。它带我进来,肯定有原因。如果这里只有死路,那它带我进来送死吗?
不合理。
“也许……”我慢慢说,“这里确实有危险,但也有生机。那个青云宗弟子失败了,不代表我们也会失败。”
阿青点头。
“对。”她说,“每个人不一样。你是星力修炼者,我是妖族。我们和那个青云宗弟子不同,也许能闯过去。”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离那块红字石碑更近了。
她伸手,摸了摸碑面。暗红色的石头,触感冰凉。她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
“我决定了。”她说,“我要继续。凌辰,你呢?”
我看着她。
她站在青绿光里,侧脸线条很清晰。眼神坚定,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丝不安。她在害怕,但她在强迫自己勇敢。
我也害怕。
但就像她说的,没退路了。
“一起吧。”我说。
阿青笑了。
很浅的笑,但眼睛里有了光。她点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大厅深处走。
我跟在她后面。
绕过那块红字石碑,再往里走。
石碑越来越少了,大厅却越来越宽敞。青绿光也更亮了些,能看清更多细节。
地面上的石板,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自然的裂痕,是战斗留下的。一道道,纵横交错,有些很深,能看见下面的泥土。裂痕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些。
但多了股别的味道。
很淡,但让人不舒服。像腐烂的木头,又像……尸体。
我捂住鼻子,继续走。
前面,大厅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石壁,是真正的门。木质的,很高大,两扇对开。门板是暗红色的,和那块石碑一样,像浸透了血。
门上雕刻着图案。
密密麻麻的,全是妖兽。张牙舞爪的,咆哮的,撕咬的。刻得很生动,像要从门里扑出来。
门是关着的。
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
不是青绿光,是金色的光。很柔和,很温暖,和整个大厅阴森的气氛格格不入。
阿青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
两人站在门前,仰头看。
门很高,至少有三人高。站在下面,感觉自己很渺小。门上的妖兽图案,在金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
“这就是……第一试?”我问。
阿青没回答。
她盯着门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去推门。
手还没碰到门板,门忽然自己开了。
不是两扇一起开,是左边那扇,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像几百年没动过,锈住了。
门开了条缝。
金光从缝里涌出来,照在我们脸上。
温暖的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香气。像花香,又像药香,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阿青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进去?”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
“进。”
我们俩一起,迈步跨过门槛。
金光瞬间吞没了我们。
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温暖的光,像水流一样包裹全身。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像有人在低语。
听不清说什么。
但感觉很舒服,很放松。
像回到了母体,回到了最安全的地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我想闭上眼睛。
想就这样睡过去。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不对,不对,这不对劲。
我猛地咬了下舌尖。
剧痛传来,意识清醒了些。我用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周围。
金光渐渐淡去。
眼前出现了一个房间。
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墙壁是白色的,很干净,一尘不染。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正中央,放着一个蒲团。
蒲团是草编的,看起来很旧。
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穿着青色的长袍,头发披散在肩上。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阿青站在我旁边,也没动。她盯着那个背影,手慢慢握成了拳。
房间里很静。
只有我们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那个背影忽然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
我看见了他的脸。
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神很清澈,像一汪清水。
他看着我,又看看阿青。
然后开口,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流。
“你们来了。”
他说。
我愣住了。
阿青也愣住了。
“你是谁?”我问。
年轻人笑了笑。
“我是这里的守门人。”他说,“也是第一试,心试的主持者。”
他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
离得近了,能看清他身上的细节。青色长袍很朴素,但料子很好,光滑柔软。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上面绣着云纹。
他看起来,很真实。
不像是幻象,也不像是鬼魂。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是活人。这里至少封了几百年,怎么可能有活人?
“你是……”阿青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是林长风?”
年轻人愣了愣。
然后笑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说,“看来,你们见过我的碑了。”
他果然是林长风。
那个在红字石碑上留下警告的青云宗弟子。
可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眼神清澈,笑容温和,完全不像被魔念侵蚀的样子。
“你不是……”我皱眉,“你不是被魔念侵蚀了吗?”
林长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看起来很健康。
“是啊。”他轻声说,“我被魔念侵蚀了。神智将失,自知无救。所以……我留了那块碑。”
“那现在……”阿青问,“你现在是……”
“我是残念。”林长风抬起头,看着我们,“本体已经死了,死在魂试里。但临死前,我用最后的力量,分出了一缕残念,守在这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
“为了提醒后来者,也是为了……赎罪。”
“赎罪?”我不解。
林长风点点头。
“当年,我太自负了。”他说,“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一定能通过三试,拿到传承。结果在心试里,就暴露了弱点。在力试里,受了重伤。在魂试里……被魔念趁虚而入。”
他说得很平静,但能听出悔恨。
“我被魔念控制,差点毁了这里的封印。幸好,最后关头清醒过来,用自爆的方式,和魔念同归于尽。但封印,已经受损了。”
他看向我们,眼神里带着歉意。
“所以,那块碑是真的。这里的封印确实已损,魔念确实外泄。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和阿青对视一眼。
“如果我们不走呢?”阿青问。
林长风沉默。
他看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如果你们不走,那就得面对三试。”他说,“但现在的三试,和以前不一样了。封印受损,魔念渗透,每一试都更加危险。尤其是魂试……”
他没说完。
但意思我们都懂。
“有多危险?”我问。
林长风苦笑。
“我当年是灵阶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圣阶。但在魂试里,连一炷香都没撑住。”他说,“你们……一个炼气一层,一个妖族幼崽,能撑多久?”
这话说得很直接。
但也是事实。
我和阿青,确实太弱了。
“但我们没退路。”阿青说,声音很坚定,“外面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留在这里试炼,还有一线生机。退出去,必死无疑。”
林长风看着她。
眼神复杂。
“你很有勇气。”他说,“但光有勇气不够。心试考验的是道心,力试考验的是实力,魂试考验的是意志。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和阿青都没说话。
准备好了吗?
当然没有。
但我们没得选。
“开始吧。”我说。
林长风点点头。
他退后两步,重新坐回蒲团上。双手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第一试,心试。”他说,“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我会引你们入幻境。在幻境里,你们会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战胜它,或者接纳它,就能通过。被它吞噬,就会失败。”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着我们。
“失败的下场,是神智受损,轻则痴傻,重则死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和阿青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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