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星途，暗流涌动

七月的江城，热浪黏稠。

陈屹站在星途科技大厦楼下，抬头望着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刺目光斑，白衬衫的后背已经洇出汗迹。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写字楼特有的纸张与咖啡混合的气味。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HR是个笑容标准的年轻姑娘，递过工牌时多看了他一眼：“研发部在十七楼，张经理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谢。”

电梯匀速上升。陈屹捏着那张崭新的工牌，照片上的自己眼神平静——这是他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的研发岗位。父亲昨晚在电话里说：“脚踏实地，少说多做。”母亲补充：“跟同事好好相处。”

十七楼到了。

研发部的办公区是开放式布局，工位密密麻麻，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陈屹被领到角落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离部门经理办公室隔了两排工位，视野里能看到张磊门上那块磨砂玻璃。

“新人？”邻座戴眼镜的男生探头，“我叫李浩，来半年了。”

“陈屹，请多关照。”

正寒暄着，办公室那头传来声音。陈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浅灰色套裙的女生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激光笔，正在讲解什么。她面前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微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跷着二郎腿。

“林薇，你这个方案，”男人打断她，手指敲了敲桌子，“数据模型是挺细，但核心逻辑呢？我说过多少次，做产品要抓大放小。”

女生的声音顿了顿：“张经理，我是考虑到用户的多维需求……”

“用户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张磊笑起来，转头对其他人说，“看到没，女孩子心思细，这点咱们得承认。但抓重点不行，容易陷在细节里。”

几个男同事配合地笑了笑。

林薇的脸涨红了，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还是稳的：“我可以调整框架，突出核心功能……”

“行了行了，会后再改吧。”张磊摆摆手，“下一个议题。”

会议继续。陈屹收回视线，打开电脑，安装开发环境。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林薇，咱们组唯一的女程序员，水平其实不错，但……”他朝张磊办公室方向努努嘴，“你懂的。”

陈屹“嗯”了一声，没接话。

下午，任务分派下来。陈屹被编入“智慧社区”项目组，负责底层代码优化。组长正是林薇。

邮件很快发来，附件里是详细的需求文档和前期数据。陈屹点开浏览，发现文档结构清晰，数据标注严谨，连可能存在的边界情况都做了备注。他对照着代码库看了半小时，在几个关键函数旁加了注释，提了优化建议。

消息提示音响起。林薇的头像跳出来：“陈屹？谢谢你提的建议，很有用。这些数据逻辑你是怎么想到的？”

“看过类似的案例。”陈屹打字，“另外第三页的关联矩阵，有两个节点的权重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我标红了。”

那边停顿了几秒。

“我看到了……确实是我疏忽了。谢谢。”

“不客气。”

对话结束。陈屹继续看代码，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陆续亮起台灯。他瞥见林薇还在工位上，屏幕的光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六点半，张磊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手：“大家辛苦，明天上午九点例会，都准备一下进度汇报。林薇，”他特意点名，“你那个数据采集模块，明天我要看到完整的数据集，没问题吧？”

林薇抬起头：“明天上午？张经理，那个模块的校验规则还需要……”

“规则可以后期再补嘛，先把数据抓取跑通。”张磊语气轻松，“你们女同志细心，做这个最合适。抓紧时间啊。”

他说完就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陈屹关掉电脑，经过林薇工位时停了一步：“需要帮忙的话，数据校验的部分我可以分担一些。”

林薇愣了愣，还没说话，身后传来声音：“小陈啊。”

张磊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笑：“新人刚来，先熟悉业务要紧。林薇是项目骨干，这点工作量她应付得来。是吧，林薇？”

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林薇垂下眼睛：“……是，张经理。”

“那就好。”张磊拍拍陈屹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好好表现。”

脚步声远去。陈屹站在原地两秒，对林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时，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有些事情，急不得。”

但有些东西，不该是这样。

晚上九点，陈屹回到租住的小单间，打开电脑。邮箱里有林薇刚发来的数据模型初版，附言：“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看看逻辑框架吗？麻烦了。”

他点开文件。

模型构建得很扎实，但有一组关联数据存在循环依赖——这是个隐性的逻辑漏洞，短期测试可能不会暴露，但一旦数据量增大，就会导致系统死锁。陈屹调出算法流程图，重新梳理节点关系，写了一段补丁代码。

时钟指向十一点。他把修改后的模型发回去，留言：“循环依赖问题已解决，建议在数据入口增加一层过滤。”

几乎立刻，消息回复：“看到了！太感谢了，我居然没发现这个隐患……你还没休息？”

“马上睡。”

“明天请你喝咖啡。今天真的谢谢你，陈屹。”

陈屹关上电脑，窗外夜色浓稠。手机屏幕暗下去前，他看见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联系人——林薇发来了好友申请。

通过验证。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笑脸表情，又说：“以后工作上的问题，还请多指教。”

“互相学习。”

对话结束。陈屹躺下时想，父亲说的对，要脚踏实地。

但脚踩的地，不该是别人预设的泥潭。

第二天一早，陈屹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林薇已经在工位上，见他来了，递过一杯咖啡：“拿铁，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谢谢。”陈屹接过，咖啡还是温的。

“那个模型我重新跑了一遍，完全没问题。”林薇眼睛亮亮的，“下午例会汇报，我有把握了。”

话音未落，张磊端着保温杯晃过来，瞥见林薇屏幕上的图表：“哟，改得不错啊。这个结构优化谁想的？”

林薇下意识看向陈屹。

“我问你呢。”张磊敲敲桌子。

“……是我参考了一些案例。”林薇低声说。

“思路可以。”张磊点点头，“下午汇报就用这个版本吧，PPT记得做得漂亮点。”

他端着杯子走了，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薇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很紧。陈屹看着她握紧又松开的手，没说话。

咖啡的苦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窗外，城市的早晨正在醒来，车流如织。十七楼的办公室里，键盘声重新响起，此起彼伏，像某种沉默的潮汐。

而潮汐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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