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烟雾与镜子

周明轩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凌乱，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换下，应该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林夜。”他的声音沙哑。

“周学长。”林夜停下脚步，保持距离。

两人并不熟。

周明轩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除了上课和实验，几乎不与人交流。

林夜知道他的故事，父亲在天雄集团旗下的医院治疗时，因为用药错误死亡；

母亲起诉医院，却在开庭前一天意外坠楼。官司不了了之，周明轩从此变了一个人。

“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周明轩问。

“看到了。”

“不是我发的。”周明轩盯着他，“虽然我恨张啸，恨不得他死，但我不屑用这种手段。”

林夜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知道，发帖的人想陷害的其实是我。”周明轩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昨晚的行踪也说不清。十一点之后，我在解剖实验室，一个人，没有监控。如果警察查起来，我比你更像‘幽灵’。”

聪明。林夜心想。这个周明轩不简单。

“那你为什么还在外面？”

“等你。”周明轩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人今天下午找过我，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我父亲的案子，关于我对张家的恨，关于我的医学技能，我意识到，我被盯上了。”

“谁找你？”

“一个女的，三十多岁，很干练。她没说自己是谁，但我猜是警察。”周明轩顿了顿，“还有另一个人，男的，戴金丝眼镜，说话像播音员。他说可以帮我复仇，只要我配合他做一些事。”

顾问。他动作真快。

“你答应了吗？”

“我假装考虑。”周明轩说，“但我不会跟他们合作。我父亲的死教会我一件事：跟魔鬼交易，最终会变成魔鬼。”

路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分界线。

林夜在周明轩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某种东西，被痛苦磨砺过的清醒，被失去淬炼过的坚定。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夜忽然问。

周明轩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你成绩很好，人缘很好，看起来完美无缺。但我还知道，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伪装。”

“什么意思？”

“我观察你很久了，林夜。”周明轩的声音很轻，“你每次上法医学课，分析案件时的眼神，那不是普通学生的好奇。那是猎人的眼神。你在寻找什么，或者在为什么做准备。”

林夜没有回应。

“我不问你要做什么，也不问你是谁。”周明轩继续说，“我只想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和我父母一样，被权力碾碎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林夜，然后转身离开。

林夜打开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行字：

“张天雄的私人诊所，地下二层。他在那里保存所有非法实验的原始数据。密码是他儿子的生日：19980423。小心，那里有自毁装置。”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真的是‘幽灵’，请让真相大白。”

林夜看着周明轩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将纸条小心收好。

这个意外收获，可能改变一切。

他走回宿舍楼，在门口遇到了等待的赵峰。

“林夜！你总算回来了！”赵峰拉着他往楼里走，“教导处的人来过了，让你明天早上九点去办公室。还有秦警官也留了话，说想再和你聊聊。”

“知道了。”林夜平静地说。

“你不担心吗？现在全校都在议论你！”

“清者自清。”林夜拍拍他的肩，“早点睡吧。”

回到宿舍，林夜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中，打开加密通讯器。

“先知，情况更新：周明轩主动接触我，提供了张天雄私人诊所的关键信息。另外，秦玥和‘顾问’都已接触过他，他成了三方关注的焦点。”

“这意味着我们的***计划已经生效，但周明轩本人处于危险中。”先知回复，“需要派人保护他吗？”

“暂时不需要。过度保护反而会引起怀疑。但他提供的诊所信息价值极高，我需要尽快去一趟。”

“太危险。张天雄现在如惊弓之鸟，诊所一定加强了安保。”

“正因为他紧张，才可能留下更多破绽。”林夜调出诊所的建筑结构图，“我需要诊所的实时监控权限，安保系统漏洞，以及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

“可以做到，但需要时间。至少十二小时。”

“那就明晚行动。”林夜说，“另外，论坛发帖的来源查到了吗？”

“查到了。IP地址经过三次跳转，最终定位在市局内部网络的一台备用电脑。发帖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分，那时秦玥正在医院。不是她本人，但可能是她的手下。”

秦玥团队内部有人擅自行动？还是基金会的人渗透进了警方？

“继续查，我需要知道操作那台电脑的具体人员。”

“明白。还有一件事——化工厂那边有新发现。警方在更深的第三层发现了……培养舱。里面有六个正在发育的胎儿，最大的已经六个月。基因检测显示，这些胚胎经过了人为编辑，移除了暴力倾向和自私基因，增强了服从性和智商。”

林夜握紧了通讯器。

“伊甸园计划”……真的在进行。

“胚胎的来源？”

“还在查，但初步检测显示，至少有四个不同的母体基因来源。其中两个匹配上了艺术学院失踪女生的家属DNA。”

用活人做母体，进行基因编辑实验。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犯罪的范畴，是反人类的罪行。

“保护好这些证据。必要时，我们可以匿名提供给国际人权组织。”

“那样会彻底激怒基金会。”

“他们早就该被激怒了。”林夜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另外，那两个还活着的女孩，有新的线索吗？”

“有。我们追踪了化工厂的能源消耗数据，发现有一条地下电缆通往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水厂。那里可能是农场的另一个入口或关联设施。”

“我明晚先去诊所，然后去水厂。”

“零号，你不可能一晚完成两个高难度潜入。”

“必须完成。”林夜说，“时间不多了。张天雄可能随时销毁证据，那两个女孩可能随时被转移或灭口。”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们会提供最大限度的远程支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我答应。”

结束通讯，林夜走到窗边。

校园里万籁俱寂，大多数学生已经入睡，不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在宿舍楼对面的树林里，秦玥正用望远镜看着他的窗户。

她看到了周明轩和他接触，看到了他在黑暗中操作的通讯器的微光，看到了他站在窗边沉思的侧影。

“你在计划什么，林夜？”秦钥轻声自语。

她的耳机里传来技术组的声音：“秦处，论坛发帖的源头查清了，是技术科的小王。他说是隶建国副局长让他发的，说是‘测试嫌疑人的心理反应’。”

隶建国。又是他。

秦玥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个副局长的手伸得太长了。

“盯紧隶建国。”她对耳机说，“还有，明天早上林夜去教导处时，我要在场。准备一下，我要和他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诚实游戏。”秦玥放下望远镜，“但规则由我来定。”

她转身离开树林，身影融入夜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问”正坐在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他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三个画面：林夜的宿舍窗户、秦玥离开树林的背影、周明轩实验室的监控。

“棋子都动起来了。”他轻声说，抿了一口酒，“接下来，该将军了。”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清除程序。目标：周明轩。方式：意外。时间：明早八点前。”

“那林夜呢？”

“暂时不动。他还有用。”顾问看着屏幕上林夜的身影，“我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也许，他能成为我们需要的新样本。”

电话挂断。

顾问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

翻开，里面都是年轻男女的照片，每个下面都有编号和评估数据。

他翻到最新一页，贴上林夜的学生证照片。

编号：NT-2023-001

评估：潜力值S级，风险值A级，建议：观察/收编/清除

他在“收编”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但在这片星光之下，黑暗正在蠕动，阴谋正在编织，而几个年轻人的命运，即将交织成一张无法逃脱的网。

林夜、秦玥、周明轩、王雅婷……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伤痛和执念，走向那个无法避免的碰撞点。

而第一场真正的较量，将在黎明后的教导处办公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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