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篇：血路

顾临风没有逃。顾临风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力，跑不过这两个训练有素的杀手。顾临风跪在尸体旁，假装在搜身，实则握紧了匕首，计算着两人的距离。

左边那个黑衣人先到，看见同伴的尸体，怒吼一声挥刀劈来！

顾临风向侧方翻滚，刀锋擦过后背，割开棉袄，留下一道血痕。顾临风忍着剧痛，在翻滚的同时抓起一把雪，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雪沫迷眼。

黑衣人动作一滞。

这一滞，就够了。

顾临风的匕首从黑衣人肋下斜向上刺入，穿透肺叶，直抵心脏。

第二个黑衣人倒下。

第三个已经到了。

他看着地上两具同伴的尸体，再看向顾临风时，眼中已没有轻蔑，只有震惊和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人握紧刀，声音嘶哑。

顾临风拄着匕首站起来，浑身是血，摇摇晃晃，但眼神冷得像冰：“要杀我的人，没告诉你吗？”

黑衣人眼神一厉，不再废话，刀锋直取咽喉！

顾临风没有硬接——接不住。顾临风向后退，脚下故意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倒。

黑衣人果然上当，一步上前，举刀下劈——

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顾临风的脚勾住了黑衣人脚踝！

黑衣人重心不稳，向前扑倒。顾临风趁机翻身，整个人压在他背上，左手死死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的匕首对准他颈侧——

“等等！”黑衣人嘶声喊道，“我可以告诉你谁派我来的！”

匕首停在了皮肤表面。

“说。”

“是……二少爷。沈珏。他说你偷了府里重要的东西，必须灭口，不留痕迹。”

“还有呢？”

“还有……他说，你身上有半块虎符，那东西不能落到靖北王手里。”

顾临风瞳孔微缩。

沈珏知道靖北王在追查虎符？

“沈珏还说了什么？”

“没了，真的没了！”黑衣人声音发颤，“我就是拿钱办事，姑娘，饶我一命——”

顾临风沉默了三秒。

然后，轻声说：“好。”

匕首移开。

黑衣人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就在这一瞬间，顾临风的左手猛地发力，拧断了他的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

同时，右手的匕首刺入他后心。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顾临风跪在雪地里，看着三具尸体，剧烈喘息。伤口全部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高烧让视线开始旋转。

但顾临风不能倒在这里。

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第一个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搜身。

钱袋，五两碎银。一把淬毒的短刀，刃泛蓝光。还有……一封信。

抽出信，展开。

洒金笺，字迹潦草凌厉：

“人已出城，按计划截杀于黑石镇外。务必处理干净，不留痕迹。阅后即焚。——珏”

珏。

沈珏。

顾临风握紧信纸，指节泛白。把信和银子收好，短刀插在腰间，又从尸体上剥下一件相对干净的外衣裹上。

然后，踉跄着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快覆盖了身后的血迹和尸体。

顾临风走了不知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走，一脚深一脚浅，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天渐渐暗了。

黄昏时分，终于看见了前方的点点灯火。

一个镇子。

镇口立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黑石镇。

到了。

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顾临风稍微清醒。一步一步挪进镇子，沿途有行人侧目，有小孩惊呼，但顾临风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铁匠铺。

镇子西头……铁匠铺……

视线越来越模糊。世界在旋转，雪花在飞舞，灯火在晃动。

终于，看见了一间铺子。

铺面很旧，门板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火光，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走到门前，抬手想敲门，手却抖得抬不起来。

用尽最后的力气，用身体撞向门板。

砰。

门开了。

一个赤着上身的中年汉子举着铁锤，皱眉看着。汉子约莫四十岁，满身油汗，肌肉虬结，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谁啊？”赵铁匠声音粗哑，“打烊了。”

顾临风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虎符，举到他面前。

青铜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虎头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赵铁匠的目光落在虎符上。

时间凝固了。

手中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火星。

“你……”赵铁匠的声音在发抖，刀疤脸扭曲着，“你是谁？这虎符……从哪儿来的？”

用最后的意识，吐出几个字：

“阮娘……之女……林将军……”

眼前彻底一黑。

向前倒去。

赵铁匠一把接住，触手滚烫。脸色大变，冲屋里吼：“婆娘！快烧热水！把药箱拿来！快——！”

一个妇人从里屋跑出来，看见浑身是血的顾临风，倒吸一口凉气。

“还愣着干什么！”赵铁匠抱起顾临风冲进里屋，小心放在炕上，“去烧水！还有，把我珍藏的那瓶参片拿来！”

妇人慌忙去了。

赵铁匠颤抖着手，轻轻掰开顾临风紧握的手指，取出那半块虎符。

青铜冰凉，却烫得掌心发疼。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块虎符。

可今天，虎符回来了。

被一个浑身是血、只剩半口气的姑娘，带回来了。

“阮娘……”赵铁匠喃喃道，眼圈发红，“是阮娘让这孩子来的吗？”

握紧虎符，猛地转身冲出屋子。

后院鸽笼里，养着三只信鸽。

抓出最壮实的那只，从怀里掏出一截小竹筒，又撕下衣襟一角，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虎符现，故人女，速来。

把布条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

走到院中，双手一扬。

信鸽扑棱棱飞起，在风雪中盘旋一周，然后振翅向北，消失在暮色里。

赵铁匠站在雪地中，望着北方，久久不动。

直到妇人出来叫他：“当家的，那姑娘伤得太重，烧得厉害，怕是……”

转身，大步回屋。

“怕是什么？”声音斩钉截铁，“这是阮娘的女儿，是林将军的血脉。她就是只剩一口气，我也得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走到炕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顾临风。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种不屈的倔强。

像极了当年的阮娘。

也像极了……林将军。

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婆娘，按住她。”声音沉稳下来，“我要清理伤口。会很疼，但她必须熬过去。”

妇人含泪点头，用力按住肩膀。

刀尖划开溃烂的皮肉，脓血涌出。

昏迷中的顾临风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手指，却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死死地，攥着。

屋外，风雪呼啸。

信鸽正飞过金陵城的上空。

而在城内，镇国公府的书房里，沈珏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三个专业杀手，杀不了一个重伤的贱婢？！”面目狰狞，“废物！全是废物！”

地上跪着的管事瑟瑟发抖：“二少爷，那丫头邪门得很……现场有打斗痕迹，咱们的人，全死了……”

“死了？”沈珏一愣，随即暴怒，“那她呢？！她死了没？！”

“不、不知道……雪太大，痕迹被盖住了……”

“找！”一脚踹翻桌子，“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虎符——那半块虎符，必须拿回来！”

“是、是！”

管事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沈珏站在满地狼藉中，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不起眼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一个日期：

腊月三十，子时，北郊乱葬岗。

那是和某个人的约定。

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约定。

盯着那行字，眼神渐渐变得阴冷。

“沈玦……”低声自语，“不管你是人是鬼，都别想活着离开金陵。”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玄色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里的靖北王萧衍忽然睁开眼睛。

掀开车帘，望向南方的天空。

一只信鸽正从那个方向飞来，在风雪中艰难地振翅。

“停车。”

马车骤停。

伸出手，信鸽准确地落在手臂上。解下竹筒，抽出染血的布条。

借着车内的灯光，看清了那七个字：

虎符现，故人女，速来。

手指猛然收紧。

布条在掌心皱成一团，鲜血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已经看到了。

十年等待，十年追查，十年不敢忘的承诺。

终于，有回响了。

“掉头。”声音冷得像冰，“不去京城了。去黑石镇。”

“王爷？”车外的侍卫惊道，“可是陛下召见……”

“我说，去黑石镇。”

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马车调转方向，碾过积雪，朝着南方的黑夜疾驰而去。

风雪呼啸，掩盖了车轮声。

也掩盖了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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