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雨夜的刺杀

王强拖着残破的身躯，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大风镇的街道上踉跄前行。每迈出一步，后背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这痛楚，已远不及心中那片冰封死寂的荒芜。

街道两旁，原本熟悉的面孔此刻变得陌生而冰冷。

“快看，那不是王家的王胖子吗？”

“没错，就是他！那个不知廉耻、欺辱嫂嫂的禽兽！”

“王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真给大风镇丢人！”

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不加掩饰的指点和唾骂。厌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滚出大风镇！别脏了我们的地界！”不知是谁先高喊了一声。

紧接着，应和之声四起，汇聚成一片愤怒的声浪：

“王胖子滚出大风镇！”

“滚出去！败类！”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小石块，从人群中被投掷出来，砸在他身上、脸上。蛋液混合着背后的血污，沿着他狼狈的面颊滑落，腥臭难闻。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子擦过他的额角，留下火辣辣的痛感和温热的液体。

王强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抬手去擦。他只是低着头，承受着这一切，脚步未曾停下。辩解？还有意义吗？家族不信，林家不信，连……林怡梦也深信不疑他是个卑劣之徒。他的心，早已在那些冰冷的话语和眼神中被碾成了齑粉。外界的侮辱与伤害，比起内心那片彻底崩塌的废墟，早已微不足道。

夜，深沉如墨。

王强终于走出了大风镇的界碑。身后是零星灯火和隐约未散的喧嚣，前方是漆黑无边的荒野。仿佛印证着他此刻的心境，天空骤然阴沉，狂风卷集着乌云，顷刻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冲刷着身上的污秽，却也无情地渗入伤口，带来针刺般的寒意和加剧的痛楚。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视线在雨水和虚弱中愈发模糊。他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给予他无尽耻辱和伤痛的地方，或许……只是或许，能找到一处可以喘息、哪怕只是暂时忘却的角落。

他不想死。不是不敢，是不能。他不能背负着这样的污名和冤屈死去。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一生正直、却因他而蒙羞的父母。这个信念，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倔强地支撑着他残破的躯体，在暴雨泥泞中艰难前行。

他没有察觉，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雨幕中，一个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衣蒙面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尾随着。身影步伐轻盈，气息收敛，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冷静而残忍地计算着距离和时机，等待着这荒郊野外、暴雨倾盆的绝佳动手机会。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极低。王强终于力竭，一个趔趄摔倒在泥泞的水洼里，泥水混合着血水，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几乎喘不过气。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为虚弱和伤势，一时无法做到。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道冰冷的寒光划破雨幕，直刺王强后心！那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求生的本能，让重伤的王强在最后关头猛地向侧边一滚。“嗤啦——”利刃划破了他肩头的皮肉，带起一蓬血花，但也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谁？！”王强又惊又怒，强忍剧痛翻身站起，背靠一棵被雨水打得哗哗作响的大树，死死盯着从雨幕中缓缓走出的黑衣蒙面人。他心中警铃大作，此刻的他，莫说是聚灵七品的高手，便是一个健壮的普通人，恐怕都能要了他的命。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抖，手中那柄闪烁着幽光的短剑再次刺来，剑法刁钻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要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王强只能凭借本能躲闪、格挡。他本就只有聚灵三品的修为，与王阳相差甚远，此刻更是重伤在身，气力不继。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水。他拼尽全力，试图反击，却如同蚍蜉撼树，被对方轻松化解。

“咳咳……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王强背靠树干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心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剑法……这身形……

就在黑衣人再次疾刺而来，剑尖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王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狠劲，不退反进，以肩膀硬受对方一掌为代价，另一只手猛地向前一抓！

“嘶啦——”

蒙面的黑布被王强拼死扯下！

雨水中，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温和的眉眼，平日里总是挂着亲切笑容的嘴角，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一丝被揭穿的错愕。

“大……大哥？！”王强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肩头的剧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脸，“王阳……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

王阳见身份暴露，眼神一厉，但随即，看着王强摇摇欲坠、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模样，那抹厉色又化为了猫戏老鼠般的嘲弄和一丝彻底解脱的狰狞。他不再急于出手，短剑垂在身侧，任由雨水冲刷着剑身上的血迹。

“为什么？”王阳嘴角勾起一抹与往日温和截然相反的冰冷弧度，“我的好三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王强嘶声吼道，雨水混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一片模糊的赤红，“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从小到大，我一直敬你、重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设局害我？！为什么现在还要赶尽杀绝？！”

“敬我？重我？”王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王强，你蠢就蠢在，永远看不清自己有多让人……生厌。”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从小到大，你资质平平，蠢笨如猪，凭什么就能拥有那么好的父母？他们正直，他们疼你，甚至为了救林正那种人物而死，还给你留下了和林家的婚约！而我呢？我父母早逝，在族中小心翼翼，勤勉修炼，才得来今日一点地位！可族老们眼里，永远只有你那点可怜的‘父母遗泽’！”

他的声音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还有林怡梦……那样钟灵毓秀、天赋绝伦的女子，本该是九天玄女，却偏偏和你这个废物绑在一起！几年前我偶然见过她一次，便惊为天人！只有我，只有我王阳，才配得上她！可你呢？你除了那身令人作呕的肥肉和那点可怜的家世背景，你还有什么？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王强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和彻骨的悲凉：“所以……你就和孙俪合谋，演了那场戏？就为了毁掉我，夺取婚约？”

“不错。”王阳坦然承认，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快意，“孙俪那女人，早就嫌我给予的不够，想要更多。我许她事成之后的好处，她自然配合。那酒里加了点料，足够让你昏迷不醒。至于族老们……他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个废物，留着也是浪费资源。我稍微引导，他们自然乐得清理门户。你看，多完美？你身败名裂，被逐出家族，林家顺势退婚……接下来，只要我找个合适的时机，表现出对林小姐的‘倾慕’和自身的‘价值’，未必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王强惨白的脸，语气愈发轻蔑：“本来，你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滚出大风镇，自生自灭，我也未必非要亲手杀你。可惜啊……你偏偏还要跑去林家。虽然他们退了婚，但我不能留一丝隐患。万一你哪天走狗屎运，或者林家突然念起旧情……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不会翻身。”

王强听着这字字诛心的话，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哥”，只觉得无比荒谬，无比寒冷。

“就因为嫉妒……就因为你觉得我配不上……”王强喃喃着，声音低不可闻，随即，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是不甘，是怨恨，是绝望中燃烧的火焰，“王阳！今日我若不死……他日必百倍奉还！”

“不死？”王阳嗤笑一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剑尖在雨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我的好三弟，你以为你还有明天吗？带着你的痴心妄想，和你那对早就该把你带走的父母，一起下地狱去吧！”

话音为落，剑光直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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