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安分宜守心，脱劫有贵人

“我儿从何处听来的？”甄太后笑眯眯地问。

“昨晚过问西厂事务，问及金陵地界，高无庸告诉我，西厂要对贾家动刀子。我便多问了几句，因此有印象。”

“既是犯事人家，就不合适了。”甄太后摇头。

“母后，这贾家当年站队二皇子，犯的是政治问题。”

“这样啊，”甄太后，思虑片刻，笑道，“我儿且回，此事有母后给你做主。”

“是，儿臣告退。”

“等等，”甄太后叫住苏岑，“如今你也是独当一面，大权在握的人了。出入没个贴心的妥当人不行，母后也不放心。回头我安排个丫鬟送过去，服侍你。你可别把人真个当丫鬟，就当自个妹妹待，懂吗？”

“谢母后。”

甄太后如此安排，苏岑并不意外。当初皇兄参与争夺皇位，她就曾给皇兄专门安排过一个丫鬟。

后来皇兄即位，册封那个丫鬟为妃。可惜后来因难产去世。皇兄为此伤心难过许久。

现在，轮到自己接受太后安排了。

苏岑走后，甄太后的脸渐渐冷下来，思忖一会，轻轻拍手，大太监高不坏轻步走过来。

“去查一查晋王的身边人，若有那一心攀龙附凤，往上钻营的，给哀家列出名单来。”

高不坏轻声应是，又悄无声息退下。

苏辰身子骨太弱，以后只能指着苏岑。甄太后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站出来蛊惑苏岑，行差走错。

本来苏岑极为抗拒纳妃，一夜之间，不仅痛快答应了纳妃，甚至还有了王妃人选。

虽然这个改变，很合甄太后心意，但甄太后依然敏锐地感受到威胁：有人在影响、改变苏岑！

身为皇位继承人，可以昏庸，可以无能，可以犯错，却绝不能为人摆布，丧失主见。

为此，甄太后有着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觉悟。

离开仁寿宫，苏岑没有即刻回晋王府，而是转头去了永福宫。皇帝在那里疗养。

“喔，”苏辰有些好笑地看着坐在一旁局促不安的苏岑，“你这是在求朕吗？贾家这么大能量，竟能请托到朕的亲弟这里。朕倒是小瞧了他们。”

苏岑要救贾家，必须求得皇兄点头。毕竟，敲掉贾家，是皇上的命令。

苏岑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情。理由早就想好了：

跟贾家情况相似的人家不少，宽恕贾家，就能给他们吃颗定心丸，还能让他们对皇上感恩戴德。

“嘁，皇兄太高看他们了。”苏岑说道，“我想着近期下趟江南，圈一波钱。有钱在手，我才好对户部、兵部、五军都督府动刀子。要圈钱，我需要打手，东西二厂能够胜任；我还需要走狗，金陵贾、王、史、薛四家族，是培养对象。”

皇上讶异地瞅了苏岑一眼，“就一晚上，你便理出头绪，找到突破口，甚至连走狗人选都选定了？”

苏岑心道：要是没有系统，千头万绪的，再给自己一个月，怕也理不出什么来。

一切为了红楼闯关！有了这个明确目标，接下来的行动就能明确了。最废时间的，反而是为接下来的行动找到合适的借口，能够打动太后和皇上的借口。

“这说明，我一直关心朝政，并没偷懒。”苏岑昂首挺胸，自信地回应。

皇上失笑，闭目想了一会，“也罢，你去做吧。”

“谢皇兄！”苏岑高兴的一跃而起，“户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人都在我那里等着我召见呢。我现在是个大忙人，没多少时间陪皇兄聊天解闷，我走了。”

说完，苏岑一溜烟跑没影了。

“慢点——，”皇上刚出口提醒，早看不到苏岑了。不禁苦笑摇头，“这么大人了，还是那么不着调。”

“皇上，晋王殿下可是着调得很呐。”文渊走出来，脸色郑重。

“怎么说？”皇上微笑。

“以晋王的能力，绝无可能想到那些，还想得如此周全。”

“你是说，晋王身边，有能人在？”

“能够肯定。”

“这不是好事吗？”皇上轻轻摇头，“难道，你怀疑晋王早有不轨之心，觊觎大位？”

说完，皇上自己都掌不住，笑了。

文渊也笑了，却很快收起笑容，“晋王当然没那个心思，却架不住某些有心人有那个心思。提前布局，在晋王身边安插人手。当时或是一手闲棋，现在，却成了妙手。”

皇上脸色变了变，想了一会，摇头道：“晋王日常交往的那些人，不是皇亲，就是勋贵，在一起也是斗鸡走狗，吃喝玩乐，哪里干过正经事了？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让家里头疼的角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他们当中有能人，朕却是不信。”

“人不可貌相，防人之心不可无。”

皇上点头，“朕知道该怎么做了。你退吧。”

文渊退下。

皇上刚要闭目休息，掌事太监申不害轻步走过来，报告道：“皇上，贤德妃又在养心阁跪候了。”

贤德妃就是贾元春。

自从得到家里遭难消息后，元春每日里都来养心阁跪候皇上接见。可惜，即便皇上病发，昏迷中，元春也无缘近前。但元春不曾气馁，一直坚持每天跪候。

皇上挣扎起身，来到书桌前，提笔想了一下，写下“安分宜守心，脱劫有贵人”，交给申不害，“去，拿给贤德妃。”

三月后，金陵，荣国府。

贾政在外奔波一天，一身疲惫回府，第一时间赶去给贾母问安，并诉说外间情况。

贾母听了不禁皱眉，“薛家小子身上背着人命官司，前几日也放出来了。咱家的爷们，没听说什么大罪过，却一直关着，好没道理。”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说起来，咱家老爷一月前就放出来了，比薛家小子早多了。”

贾母也笑了。

先前，大批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西厂厂番出现，不由分说便锁人、押走。府中女眷、下人被安置在一处别院。抄家官兵进府，各处贴封条，等候抄拣。

就在全家人以为末日来临，只等最后一刀落下时，外面却没了动静。先是官兵撤走，后来便是西厂的人也撤了，只留下一小队值守。

半月后，全家人终于得以离开别院回府。虽然封条还在，门禁更是森严，进出都要搜身检查，相比先前待遇已是云泥之别。

后来得知，是贾赦清修的清虚观观主：紫阳真人出面，以天象、天命下说辞，这才说服官衙，暂缓抄家。

再后来，家中终于收到京城元春的讯息。听说皇上亲书“安分宜守心，脱劫有贵人”后，阖府上下这下总算放下心来。只道这贵人便是紫阳真人。

为此，贾府不仅给清虚观大笔捐银，还在三清神像前许诺：只要贾家得脱此难，一定给三清神像重塑金身还愿。

再后来，封条撤了，守门厂番也撤了，表面上看，贾府已经恢复如初。贾府上下，欢喜不已，只等家中男人归来，便安排去清虚观还愿。

这一等，便是经月下去，却始终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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