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老兵不死，只会归队

昆城，城南修理厂。

刺眼的电焊火花在昏暗的厂房里跳跃，王胖子正蹲在一辆报废的猛士越野车底下，手里拎着扳手，嘴里骂骂咧咧地卸着锈死的螺丝。

自从三年前九队解散，他的这条右腿就在阴雨天疼得钻心。医生说里面残留的碎骨扎进了神经，除非截肢，否则这辈子都得拄拐。

“胖子，熄火。”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厂房门口响起。

王胖子浑身一震，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他僵硬地从车底滑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看向门口那个撑着黑色雨伞的男人。

“峰哥……你真打算去？”王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苍云峰没说话，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被踩扁的战术表，扔在了油腻腻的操纵台上。那是邓宏斌的表，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王胖子瞳孔一缩：“你把新九队的人给办了？”

“视频我看了，杰子可能还活着，或者说……他的尸体被那帮畜生利用了。”苍云峰走到那台报废的猛士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引擎盖，“公司要重启第九禁区，他们需要一个送死的诱饵，而我，需要一个杀进去的理由。”

“可咱们现在这德行……”王胖子苦笑着拍了拍自己残废的右腿，“老鬼在瞎人按摩店里混日子，小野在送外卖，我连个螺丝都拧不动。就凭咱们几个残兵败将，去跟那帮武装到牙齿的二世祖拼？”

苍云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九队从来不靠装备赢。在无人区，最致命的武器不是枪，是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胖子，去把‘箱子’挖出来。既然公司想玩大的，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荒野的规矩。”

王胖子盯着苍云峰看了足足十秒钟。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三年前那种能让狼群退避的凶光。

“操！死就死了！”王胖子吐掉嘴里的烟头，猛地掀开修理厂后院的几块旧轮胎。

在那下面，埋着一个用沥青封死的防潮箱。

……

两个小时后，昆城老街，一家招牌歪掉的“盲人推拿馆”。

推拿馆里没开灯，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红花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拨弄着一支残破的横笛。

他是老鬼，九队曾经的“耳朵”。三年前的那场事故，磁场风暴虽然没夺走他的命，却彻底烧坏了他的视网膜。

“峰哥，你脚步沉了。”老鬼没回头，笛声停住。

苍云峰停在三米开外：“老鬼，还能听见地底下的水流声吗？”

老鬼自嘲地笑笑：“现在只能听见女客人抱怨我手劲太大的声音。怎么，‘那个地方’又有动静了？”

“视频里有杰子的声音，他在求救。”苍云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老鬼拨弄笛子的手猛地僵住。作为一个瞎子，他对声音有着偏执的敏锐。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听到王杰掉进地缝时的惨叫。

“什么时候出发？”老鬼站起身，墨镜下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

“今晚。”

“好。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想回那个没声音的地方躺着了。”

……

最后一站，是昆城东区的CBD大楼。

荒野俱乐部总部大楼顶层，灯火辉煌。

赵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雨幕中的城市。她穿着一身修长的黑色职业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得像一只黑寡妇。

在她身后，邓宏斌正卑躬屈膝地站着，额头上贴着渗血的纱布。

“董事长，苍云峰太狂了，他不仅打伤了兄弟们，还毁了通讯器。”邓宏斌咬牙切齿地告状，“这种刺头带进禁区，万一他背后捅刀子……”

“他会去的。”赵敏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因为他这种人，把所谓的‘义气’看得比命重。只要王杰这根鱼饵还在，他就算死，也会爬进第九禁区。”

“可我们要找的那个‘东西’，他真的能找到吗？”

“三年前，只有他一个人见到了那道‘门’。”赵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新九队的装备是全球顶尖的，你们只需要跟着他，等他打开那道门……就送他去见王杰。”

就在这时，大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一个留着短发、眼神凌厉的女人冲了进来。

溪玥，九队曾经的副领队，也是如今公司唯一能和赵敏抗衡的元老。

“赵敏，你让邓宏斌这种废物带队进禁区，是想让所有人都死在里面吗？”溪玥将一份辞职报告狠狠拍在桌上，“还有，放了王杰。”

赵敏抿了一口红酒，轻笑道：“溪玥，别激动。王杰不在我手里，他在‘第九禁区’等你们。至于苍云峰……他已经答应带队了。如果你担心他的安全，不如你也跟着去？”

溪玥的脸色一僵。她太了解赵敏了，这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既然苍云峰要去，我也去。”溪玥冷冷地盯着她，“但如果我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保证，你会是第一个被荒野吞掉的人。”

……

凌晨四点，修理厂外。

一辆经过暴力改装、加装了涉水喉和防滚架的黑漆皮卡发出了如野兽般的低吼。

王胖子背着大包的生存物资，正笨拙地往车上爬。老鬼背着他的横笛，安静地坐在后座。

一个穿着连帽衫、耳朵上打着一排钢钉的叛逆少女——小野，正蹲在车顶调试着一台覆盖了伪装网的微型无人机。

“峰哥，情报网已经黑进去了。”小野嚼着口香糖，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跳动，“新九队一共带了十二台车，三十六个人，全员配枪，还有两台重型探测仪。他们半小时前已经从西大门出城了。”

苍云峰叼着烟，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九队，出发。”

皮卡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扎进浓雾笼罩的高速公路。

他们没有顶级的赞助，没有先进的实验室支持，甚至没有合法的通行证。

但他们有在这颗星球最残酷的角落里打磨出来的骨头，以及一份……迟到了三年的复仇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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