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弑师，还是救赎？

深渊下方的黑色胶状物如同沸腾的沥青，那个巨大的、由无数残缺肢体挤压而成的“肉球”正缓缓转动。在那层层叠叠的死人面孔中，苍松的那张脸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连眼角那道因为三年前爆炸留下的疤痕都还带着诡异的暗红。

“云峰……杀了我……或者，加入我……”苍松的嘴唇机械地一张一合，每一声呼唤都伴随着粘稠液体的吞咽声。

苍云峰站在二层骨架边缘，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的肉里。银色的血液顺着撬棍滴落，他的大脑在剧烈轰鸣。三年前，是苍松在流沙塌陷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向了出口。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格斗、生存、荒野知识的领路人。

“峰哥，别看他的眼球！”老鬼在后方嘶声厉喝，“那不是苍领队，那是‘数据库’提取了他的记忆在干扰你！那些脸全都没有心跳，它们是禁区的寄生体！”

“老鬼，闭嘴。”苍云峰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

他解开了手腕上缠绕的黑色避震绳，将撬棍死死固定在掌心。

“小野，如果我回不来，带着他们往巨柱顶端跑，赵敏在那里留了后手。”

“峰哥！”小野惊呼一声。

苍云峰没有回头，整个人如同一头从高崖俯冲的孤狼，借着重力势能，笔直地砸向那个巨大的肉球。

……

“轰！”

苍云峰落地的一瞬间，撬棍狠狠插进肉球的缝隙中。

那种滑腻、冰冷且带着高频震动的触感顺着手臂直冲大脑。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那些人脸并不是长在肉球上，而是被某种暗红色的神经纤维生生缝合在一起。

“云峰……你长大了……”苍松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一行清澈的泪水。

“师父，这种低劣的幻术，教不了我第二次。”

苍云峰低吼一声，左手猛然抠进肉球的组织，右手的撬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目标不是苍松的脸，而是他喉咙下方那一块微微凸起的、散发着幽光的晶体核心。

那是这个怪物的“驱动源”。

“撕拉——”

肉球感应到了致命威胁，无数只干枯的手臂从组织中伸出，死死缠绕住苍云峰的腰部和大腿。那些尖锐的指甲轻易划开了他的冲锋衣，刺入皮肉。

银色血液与黑色胶状液体碰撞，竟激起了一阵阵如强酸腐蚀般的白烟。

“想吃我？看你牙口够不够硬！”

苍云峰双眼彻底化为暗银色，体内的晶体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咯吱作响。他张开嘴，竟生生咬断了缠在脖子上的一根触须，右手撬棍借着这股疯劲，噗嗤一声刺入了那块幽蓝核心。

……

“啊——！”

深渊中响起了一阵重叠了成千上万人的惨叫声。

肉球剧烈收缩，苍松的那张脸在惨叫中逐渐溶解、扭曲，最后化为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轰——！”

就在核心碎裂的刹那，一道更加恐怖的震荡波从肉球中心炸开。苍云峰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巨柱的基座上，喷出一大口银色的血。

“峰哥！”王胖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苍云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死。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崩解的肉球。

随着黑色的粘液散去，一张被藤蔓包裹着的、苍白而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溪玥。

她竟然被缝合在肉球的最深处，也是刚才那个核心保护得最严密的地方。

她的身上插满了幽蓝色的导管，那些管子正源源不断地从巨柱中抽取能量，灌入她的身体。

“赵敏……她把溪玥当成了‘转化器’！”小野看出了端倪，声音都在颤抖，“她在利用溪玥的身体，提纯禁区的能量，准备开启最后的……进化。”

……

“滴答、滴答。”

鲜血滴在金属台面上的声音。

在这座生物城市的顶端，赵敏站在一个巨大的、由青铜和水晶构成的祭坛前。她手里的罗盘已经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半透明的心脏。

“苍云峰，谢谢你。”赵敏的声音从高空降下，带着一种神灵般的冷漠，“如果你不毁掉那个‘守卫’，我也拿不到最后这段代码。溪玥是个完美的载体，她会替我成神，而你，会成为我最忠诚的猎犬。”

“神？”

苍云峰扶着基座，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抹掉嘴角的血，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三年前，你用九队的人命做实验。今天，你想用溪玥当祭品。”

他缓缓走向巨柱旁的一部古老的机械升降梯。

“赵敏，在这片荒野，没有神。只有……还没死透的人。”

他看向王胖子和老鬼，语气中带着最后的一丝嘱托：

“守住这里。等我带她下来，或者，把这整个城市炸成碎片。”

升降梯嘎吱作响地升起。

在城市的更高处，在那通天巨柱的中心，一个巨大的、呈螺旋状排列的“基因代码库”正缓缓旋转。

而每一个代码位上，竟然都囚禁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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