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狗屎运的团雾

到乡下探望病危二舅的冯磐，原本打算今天下午返回城里。然而昨晚十点多，他突然接到单位电话，省里专家组要来市里检查，他担任项目经理的一项结转工程，作为省里挂号的重点项目，被检查组抽中了。无奈之下，冯磐只好早早回城。这段路程总共二百多公里，其中几十公里是普通公路，一百多公里是高速公路。出于安全考虑，冯磐特意在凌晨五点多就出发，这样他就能从容驾驶，八点前便能轻松回到公司，十点检查组到公司。对于已经担任项目经理十几年的冯磐来说，别说是省检，就算是国检他也不会出问题。

东北的三月，凌晨五点多，天色刚刚蒙蒙亮，冰雪还未融化，依旧十分寒冷，树木也毫无绿意与生机。由于气温较低，尽管左右后视镜有加热功能，还是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虽然影响不大，且此时公路上车辆较少，但出于安全考虑，冯磐始终将车速控制在略低于80迈。不超速、不抢道、能让就让，这是冯磐多年开车养成的习惯。

刚驾车行驶十几公里，冯磐便感到一股浓浓的困意袭来。

“唉！”他轻叹一声，伸手从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包里摸出风油精，单手熟练地拧开瓶盖，在左右太阳穴上擦了擦，拧上盖子后又丢回包里。熟悉冯磐的人都知道，其实他非常不喜欢开车。但在如今这个社会，别说冯磐是项目经理，就算是公司的普通员工，不会开车办事也极为不便。

冯磐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不喜欢开车。记得刚参加工作时，他在办公室工作，经常与车打交道，而且他还负责管理公司的小车队，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无论公司同事和亲朋如何劝说，他就是不想学车、考驾照。干了一年行政工作，冯磐不想干了，感觉年纪轻轻做这工作，没前途，也没兴趣。便想去项目部学些施工管理和技术，正巧公司中标一大型工程，经过多方运作，终于去了项目部，为了以后考证书，冯磐又读了土木工程函授本科第二学历，几年后又考取了注册建造师，经过努力，终于成为项目经理，这一干就已经十余年了！

现在回想过去，冯磐一直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还在办公室混，现在充其量也就混个办公室主任当当；如今自己高工晋了，省市级奖项已经记不清得了多少了，在行业内也算是一位名人了。冯磐靠自己的努力，取得了这些成就，令已经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岳父也倍感荣耀，在家族内一直夸女婿有出息。如今，回望过去，冯磐的心中充满了感慨与自豪。

后来孩子大了，上学需要接送，而妻子连方向都时常分不清，更别提开车了，自然不能指望她开车。没办法，冯磐只好去考了驾照，买了车，开始接送孩子上下学。但是，冯磐发现自己有个毛病，开车久了就容易犯困！尤其是跑长途，哪怕只跑几十公里的路也犯困。听DJ嗨曲、吃零食、喝红牛等各种办法都不管用，最后发现，只有抹这风油精还算有点效果。今天他这么快就犯困，是因为这些天他一直感冒发烧、嗓子疼。这次若不是接到二舅病危的消息，元宵节前他就已经去过乡下一次了。才过去一个月，冯磐说什么都不愿来回奔波这五百多公里回乡下了。妻子因单位有事，没时间陪他回乡下，便千叮咛万嘱咐他开车一定要小心，别着急，困了就停在路边休息一会儿，风油精一定要勤涂抹。今早他要回来时，妻子还特意打了电话再三叮嘱他，你瞧，车里还有一杯热乎乎的浓茶呢！

今早开车回家，为了防止犯困，冯磐不但没敢吃包里的感冒药，连头孢都没敢吃。他打开音乐，车里响起了那熟悉的《天地龙麟》，每次听这首歌，都能感受到一种气势恢宏、酣畅淋漓的氛围，每次都听得他热血沸腾。听着这歌，再加上风油精的提神作用，冯磐感觉精神格外好，车也开得十分顺畅！

天渐渐亮了起来，再开几公里，前面应该会有座公路桥，过桥后再转过一片树林，就到高速入口了。上了高速，一个半小时就能轻松抵达公司。这些年，冯磐都记不清在这条路上往返过多少次了，闭上眼睛，脑海里都能清晰地浮现出这二百多公里的路况。

“什么情况？”

正开着车、听着歌的冯磐突然发现前方公路变得模糊起来，看不清路面了，白茫茫的一片，但离公路两侧稍远一些的旷野却依然清晰可见。

“团雾？不是说这东西在高速上容易出现吗？这公路上怎么也有了？难道是年前去成都旅游，狗屎糖买多了，真走狗屎运了！”

这条路他已经跑了十多年了，可这团雾他还真是头一回遇见，不但没遇见过，这些年也从没听乡下亲朋谁提起过。虽然没遇见过，但冯磐知道开车进入团雾非常危险，于是放慢车速，打开双闪，把车停在路边，决定先观察一下情况再做打算。随后的几分钟里，接连有两辆车没减速就开了过去，这期间，对面也有一辆车从团雾中开了出来。

“看来这个团雾不大，应该没啥事。”冯磐觉得自己似乎过于谨慎了，开了十几年车，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除了偶尔的小刮小碰，还真没出过什么事。

果然，这团雾很小，冯磐感觉进入团雾好像也就几秒钟就出来了。刚放下悬着的心，却突然发现前面还有团雾。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对面团雾中又开出一辆车。

“别的车都过去了，都没事。”这么想着，冯磐也开了进去，果然还是个小团雾。

“呃，有完没完了！”冯磐发现前面又出现一个团雾。也许是因为接连进出了两个团雾都没事，这次冯磐没犹豫就开了进去。然而，就在冯磐开进团雾的一瞬间，就听到对面团雾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冯磐记得公路右侧还有一米左右的土路基，每隔一段种了些花草，没有砌花池，只是种在地上，自己再靠右些不会有危险，最多就是碾压些花草。当他小心转动方向盘向右靠时，冯磐突然感觉车身好像被什么东西剧烈地撞了一下，接着冯磐感觉自己的车仿佛飞了起来，随即眼前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晃得他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冯磐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仍是白茫茫的一片，视线模糊，难以看清任何事物。与此同时，一股他根本无力抗衡的巨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疯狂地撕扯着他。他的双手根本无法握住方向盘，安全带也仿佛变成了一道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万般无奈之下，冯磐只好解开安全带。而就在安全带解开的一瞬间，冯磐只感觉左手再也抓不住方向盘了。松开方向盘的瞬间，冯磐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迅速抓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背包。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袭来，随后他便失去了知觉。冯磐只记得在失去知觉前，他用双臂将背包紧紧地抱在胸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三张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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