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牧马苑之战（一）

当六千骑兵分三路，突然出现在破虏军面前时，边章等人并未看到预想中破虏军的惊惶失措，也没有见到意料中的混乱场景，破虏军依然保持着原有的阵型，唯一的变化是停止了前进。

这里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尽管明知如此，边章此时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仅即将冲锋的六千骑兵鼓足了力气，就连被边章留作后手、以防不测的一千预备队也个个斗志昂扬。在接到冲锋命令的瞬间，六千人立刻分成三支队伍，按照边章的作战计划，朝着面前破虏军的中路及左右两侧同时杀去。

而就在边章这边下令冲锋的同一时刻，停止不前的破虏军再次发生了变化！外围长枪兵手中的长枪，从原本的两米多长，突然都变成了五六米长！数千支长枪斜刺向天空，从远处望去，满眼皆是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的森冷寒芒！

远处的边章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如森林般的长枪阵，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拧了一下，瞬间全身被冷汗湿透！

“看来，这场伏击战，即便自己胜了，也将付出远超自己预想的代价！”边章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有种预感：黄忠已经知晓了自己在此设伏！但问题是，此刻的自己，已经骑虎难下，唯一能做的，只有进攻。

那些冲锋的乱军将士，面对这突然出现的长枪，仅仅微微一愣，便依旧拼命向前冲去。在他们眼中，这些长枪根本不足为惧。何时起，官军竟狂妄到想用长枪对抗冲锋的骑兵了！在他们看来，长枪虽长，却难以抵挡骑兵的迅猛冲击。只要冲到近前，这些长枪兵就如同待宰的羔羊。然而，他们大错特错了。

倘若此时边章能够看到，便会发现：原本站立的第一排长枪兵全都半蹲下来，将圆盾立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牢牢护住自己的身体。同时，他们手中的长枪也已全部架在圆盾上，枪尖斜指长空。第二排长枪兵则猫着腰，把长矛搭在第一排士兵的肩上；第三排长枪兵笔直站立，双脚死死踏在地面，手中的长枪同样搭在前排士兵的肩上。而后面的几排长枪兵，左手将长枪拄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根短矛，随时准备投掷出去。

长枪兵后面是弓箭兵，此时他们个个箭在弦上。随着一声“弓弩手准备——放！”的命令，数千支箭矢如密集的雨点般快速升上天空，随即划出一道道优美却致命的弧度。锋利的箭尖泛着幽幽寒光，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扎进冲锋的乱军骑兵队伍中。前排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有的被射穿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洒在马鬃上；有的被钉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剧烈晃动，凄厉的惨叫被轰鸣的马蹄声完全吞没。

然而，这波箭雨仅让冲锋的势头停滞了一瞬。后续的骑兵眼中毫无惧色，鲜血反而刺激得他们更加疯狂。他们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继续前冲，马蹄踏碎尸体骨骼的脆响清晰可闻。他们红着眼嘶吼着，离破虏军越来越近。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边章的意料之中。骑兵冲锋时，所面临的第一重杀机便是对方的远程攻击。这是无法避免的伤亡，但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只要顶住这一波弓箭攻击，接下来，当骑兵冲进弓箭兵的射程之内，那时便是骑兵的天下，是骑兵收割对方生命的时刻，也是胜利在望的时刻！

然而，事实并非边章所预想的那样。在冲过弓箭的射击区域后，那些原以为再无阻碍的骑兵，却遭遇了对面突然从天而降的数千支短矛，数百条生命就此被无情收割！

破虏军仅仅发动了两波防御性攻击，边章的六千骑兵便至少损失了近千人！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应对我的冲锋！”边章一直在军队后方远远地注视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黄忠神射之名，世人皆知，他边章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和连！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后方指挥的边章惊得目瞪口呆！

当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冲到长枪兵前方时，“扑哧”的闷响接连不断地传来。高速冲锋的战马被斜指的长枪狠狠刺穿胸膛，锋利的枪尖从马腹穿出，带着喷溅而出的内脏与热血。马嘶声凄厉得如同鬼哭狼嚎，重伤受惊的马匹疯狂挣扎，却被后面的骑兵推着继续向前，将长枪又顶进去几分。骑手们被巨大的惯性甩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后排错落的枪尖上，尖锐的枪头瞬间穿透他们的甲胄，鲜血顺着长枪的凹槽汩汩流下，在阵前积成一滩滩温热的血洼，很快又被后续的尸体与马蹄覆盖。

即便有骑兵侥幸冲到盾牌前，除了马蹄踏在圆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外，根本无法撼动盾牌分毫。而长枪兵们则趁机挺枪刺击，不断收割着骑兵的生命。

边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原本没被己方瞧得上眼的长枪，此刻竟如铜墙铁壁一般，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他万万没想到，黄忠竟然能想出如此巧妙的战术。他终于明白战前自己心中那丝不安的源头了！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后悔自己为何如此轻敌，为何没有提前察觉到黄忠的诡计。然而，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六千骑兵已经冲了出去，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无法收回。边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骑兵，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冲向那森冷的长枪阵。他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这场伏击战，恐怕要以自己的惨败而告终。

即便战况对己方极为不利，但边章不会轻易放弃、认输！他命令身旁的亲卫吹响号角！

正在拼命向前冲锋的骑兵听到号角声后，在将领的指挥下，立即采取了新的攻击方式。中路骑兵开始向两侧分散，而原本进攻两侧的骑兵，则开始试图绕过眼前的长枪阵，继续向破虏军后方进攻，试图寻找突破口。

然而，这些骑兵刚刚绕过长枪阵，眼前豁然开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纵马冲锋，就被迎面射来的连排巨弩直接射得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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