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蔡邕的变通与坚守

“琰儿姑娘同意这婚事？”冯磐问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琰儿姑娘没说反对，不过好像有心事，这就需要你亲自去了。”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渊突然说道，“婉儿也等你回来，说有事找你，对了，还有冯姑娘和杜姑娘，都说有事找你。”

冯磐立即觉得自己头不是大了，是要爆炸的前奏了。两世为人的冯磐，什么没经历过，随着苏婉年龄的增长，尤其是最近这几年，他早就看出那苏婉对自己的感情早已经不是兄妹情了；还有那杜姝，十年了，依然单身。冯磐也不是没想过成家，但心里总有挥不去的过往，忘不掉的人。也正因此，多年来，在感情方面，他一直在逃避，今日，蔡邕将这事硬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再不想面对，也必须面对了，而且要面对的还不只是一个蔡琰。

“冯姑娘找我何事？”冯磐一脸疑惑，自当初救了冯方女，带她回到美稷后，每次都是与蔡琰或苏婉相见时，她都在一旁，自己好像就没与她单独接触过。

“这个我们哪儿知道，你自己去问吧。”苏渊和顾雍异口同声地回道，杜畿则是一笑，轻飘飘地丢过一句话，却差点令冯磐吐血：“小妹那时你不必急着去，都十余年了，也不差这一两天。”

“啥意思？什么叫十余年了，不差这一两天？你杜伯侯把话给我说清楚。”冯磐伸手便去抓杜畿，却不想，苏渊好似无意转身离开，却正好挡住了正欲出手的冯磐，冯磐眼睛一翻，“苏子逸，你又是什么个意思？”

“呃，我没说什么啊，我要去筹备婚礼相关事宜了，伯喈先生已经将婚期定在十日后了，这时间挺紧迫的，我得抓紧去办了，不然，伯喈先生的怒火，我可承受不起啊。”苏渊一脸无辜地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冯磐觉得今天自己这心脏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极限了，“十日后，为什么这么急？”

“卫家在信中提到，将于四月初来美稷提亲。”苏渊淡淡开口说道，“伯喈先生说，十日后是今年最好的日子，最适婚配。”

“靠……”冯磐突然有种想破口大骂的冲动，这是直接拿自己来堵卫家的嘴了，这黑锅自己是背定了，“那个，恩师是不是还说，卫家来了，便说是我相中的琰儿姑娘，执意想娶，他不得不嫁。”冯磐看向顾雍，有些弱弱地问道。

“嗯，意思差不多吧。”顾雍脸色有此古怪地回道。

“啥是意思差不多？你告诉我恩师是怎么说的。”冯磐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事到如今，即便我不告诉你，一会儿你去见了琰儿，她也会说与你的。”顾雍一脸怪笑地说道，“恩师说，你位高权重，他无力反对。”

“&^*#&%￥#*#”冯磐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这老头儿也太特么坑了吧，在卫家看来，自己这不就成了强抢民女了！那卫仲道岂不是与自己就有了夺妻之恨了，这不就无端地将河东卫氏以及与卫氏同一阵营的士家大族都活生生逼到自己对立面了吗？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就成了这么多士家大族的仇敌！”冯磐有种郁闷到想撞墙的冲动。

“不对啊！”冯磐突然看向顾雍和杜畿说道，“恩师不会无缘无故为自己树立卫家这样一个士家大族为仇，我不在美稷的这些日子，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一切正常。”二人同时答道。

“不可能！”冯磐断言说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以恩师的性格，断然不会令我背负如此恶名，与士族门阀对立，除非……”说到这里，冯磐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全是惊愕与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样？你们输了！”始终未说一句话的羊衜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都说知子莫过父，想不到，恩师对自己的弟子竟然也是如此的了解。”顾雍感叹道，“你离开美稷后，恩师曾出来寻找一些史料，无意间看了你从师门带来的那些典籍，恩师可以说是不眠不休看了三天三夜，又独自思考了两日后，什么也没说，便又回去著汉史去了，却不想，在接到卫氏来信后，却是突然做出这等举动。为此，我们几人曾做过多种猜想，开始谁都无法令大家信服，经过我们的讨论，最终方达到一致。而羊衜说，侯爷回来，不用我们说，就一定能猜出个中缘由，并与我们打赌。”

“你们是如何想的？”冯磐干脆趁着今天这个话题，决定直接把事情挑明了，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用藏着掖着了，话说开了，反而对大家都好。

“说心里话，侯爷从师门带出来的很多典籍，里面的很多内容和思想，咋一看，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离经送道。”顾雍看了看其他几人，率先开口说道，“但越看越觉得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尤其是结合先秦时期以及我大汉数百年的历史来看，很多的见解与思想那绝对是超前且有深意的，更是对传承千年的一些世人眼中根深蒂固的旧说提出了根本的质疑，甚至是全盘否定。可以说，侯爷的这些想法，放在几百年、数千年后或许会成为人人认同的至理，但放在当下，必然会引来无数攻讦，可这恰恰也说明，侯爷是真正能看透这世间治乱根源的人。所以说，士族门阀，豪强世家只应该是一个名望阶层，而不应该是一个具有垄断特权的固化阶层。”

“元叹说的对，士族门阀，豪强世家更应起到的是一个重视家风传承、传承优良传统的作用，而不是一个垄断学问、垄断特权、甚至左右皇权的特权阶层。”杜畿接着说道。

“士族门阀，豪强世家应该具有的地位，应该体现在传承与保留文化、礼仪、道德等方面，是在教化万民，开启民智上，是在重教化而非守特权上。我们不是否定士族门阀，豪强世家的存在，而是要改变他们原本的地位。我们需要的是能为国为民，利国利民的士族门阀，豪强世家，而不是那种想要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阶层。”羊衜亦表示造成大家的想法。

“知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啊！”冯磐看着眼前虽然年轻，却在后世历史上绝对是士族门阀，豪强世家代表人物的几位下属，心中连连感慨。

很多人都认为历史上的蔡邕是一个顽固且迂腐的老古板，他极度尊奉汉室君臣秩序，绝不支持权臣僭越、乱世篡逆；坚守礼乐名教、家风德行不可废，不肯随波逐流同流合污，由此造成了后人站在现代视角去看时，便把蔡邕的这种理想坚守当成了一种思想顽固。而事实却是，历史上的蔡邕绝对不是一个思想顽固的老古板；他变通的是治国手段、整顿世风，坚守的是纲常礼法、文脉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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