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问计郭嘉

郭嘉忍不住重重地吸了一大口气，再狠狠地嗅了嗅后感叹道：“只是闻这酒香，便可断定这坛中酒，即便是甄府佳酿，也不如这酒。想不到，从不饮酒的将军您，居然藏有如此佳酿，相比这好酒，我更好奇的是，这酒，将军您是自何处得来的。”

“我虽不饮酒，却不妨碍我存有好酒。”高顺望着郭嘉，缓缓说道，“正如奉孝所言，此酒确是世间少有，不是我高顺夸口，即便是当今天子，也不曾饮过此酒；而至于这酒来自何处，却不能说与奉孝了，就当我今日先卖个乖子，日后定会告知奉孝。”说罢，一向不喜言笑的高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而郭嘉却从这丝笑容中，感受到一种别样情怀。

“无故厚施，必有所求。我一文弱书生，当日幸得将军所救方能苟活于世，今日将军此举，必有深意，还望将军明言。”郭嘉手捧酒坛，虽为这绝佳美酒所惑，却依然心静如水地看着高顺说道。

“哈哈哈，知我者奉孝也！”高顺见郭嘉如此，不由一阵大笑后说道，“不瞒奉孝，前几次我听从了你的建议，均取得不凡战果，今日便再来向你讨教。距此东南约百里，有一山寨，有千余人，寨主性情暴戾、残忍且贪婪，劫掠杀害行旅及周边山民，为祸一方，民愤极大……”高顺诚挚地看向郭嘉，将准备攻打的山寨向郭嘉作了详细的介绍后，继续说道，“我欲率军前去剿灭，但此山寨地处险峻之地，易守难攻，防守极为严密，不经允许，外人一旦靠近，当即射杀。我有信心攻下此寨，奈何若是强攻必会令手下弟兄伤亡，故今日前来向奉孝讨求破此山寨良计，还望奉孝不吝赐教。”

“若我没有猜错，将军早已谋划此山寨久矣，想必也制定了攻寨良计，既然将军信得过我郭嘉，不妨说出来，如何？”郭嘉双眼清澈如水，注视着高顺，开口说道。

高顺闻言，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自怀中取出一物，摊开平铺在桌面上，这是一张简易的地图，山谷、河流、隘口、道路等都标注在上。

“此山寨建在一处极为险峻的山岭上，仅有一条小道可上山，我计划，趁夜，率队攀后山崖壁潜入，从内而外，一举夺下山寨。”

高顺指尖点在山寨后山断崖，语气平稳地说道。

郭嘉目光细细扫过简易地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将军此策，其他贼寨或可用，这里却是不行。”

高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注视着郭嘉，静待下文。

“如将军适才秘言，此山寨早已建立多年，其间曾有官军及其他势力攻打过，均无功而返，将军想到的计策，他人未尝也没想到，但那山寨历经数次攻打，依然挺立，说明其确有过人之地。“郭嘉缓缓说道。

“据山而守，最忌被人偷袭，将军这里的后山看似无人防守，实则却是防守最为严密之地。那山寨能有千余人，即便寨主愚钝，也必有精明之人。以我所料，后山崖看着险峻无人防守，却恰是他重点布防之处。一草一木之中，山石岩缝之间，皆藏有暗哨、陷阱、机关等，专候攀墙之人。一旦发现有人登上崖壁，伏兵齐出，退路被封，前后夹击，纵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居此险地，终是死局。”

高顺神色如常，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我们已经探查到，后山仅有寥寥数名巡哨，没有重兵，且哨兵极为散漫。”

“那便是刻意示弱。” 郭嘉一笑，“如此看来，这山寨头领也有些头脑，想必已经知晓旁人都会以为后山险峻，无法攀登，防备必然松懈，故而只留少量人在外巡山，主力伏于暗中，藏而不露，引人上钩，一举歼灭。”

郭嘉伸手，在地图上那山寨之地圈了一下： “将军手下或许有手段高超之辈，却也只能远观而无法抵达现场就行勘查，所看到的也无非是对方想让将军看到的。而他们也料定敌人不会正面强攻，必会从后山偷袭，故在此地设局，待人自投罗网。所以说，将军之计虽妙，对于此山寨却不可取。”

“若真如奉孝所言，我就只有强攻一途了？”高顺眉头微皱，神色有些凝重地问道。

“非也！”郭嘉闻言，笑着摇头说道，“想取此山寨，行间构隙、内应奇袭”。

“以此头领行事风格，非仅民愤，其寨内必有心生怨恨、离心之人，将军若能再添把火……”说到这里，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届时，晓以恩慧、动以情理，必有人甘为将军效力。”

“好，多谢奉孝献计，我这便前去准备，待我打下这山寨，必重谢奉孝。”高顺起身，向郭嘉抱拳说道。

“这是真得想将我留在山寨啊，先前多以言语暗示邀，我却枉做不知，后多以讨教为名，向我问计，今日更是带来这美酒向我问计，若无差错，想必接下来，就该是明言了。”望着远去的高顺，郭嘉喃喃说道，下意识地捧起桌上的酒坛，抿了一口。

酒液伴随着酒香滑过舌尖的刹那，郭嘉只感觉口腔中一股烈火般的灼烧感轰然炸开。 这酒绝非往日所饮之酒那般甘润间隐有一缕淡酸。这酒却是烈如火焰，顺着咽喉滑落入腹。郭嘉眉峰骤然一锁，喉间微微发紧，本能顿住呼吸，硬生生压下那一阵呛意。只是区区一小口，量不多，却烈得出奇。

酒一入腹，一股热浪猛地自腹中腾起，瞬间袭便全身，令郭嘉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若非反应及时，恐怕这被他捧在手中的酒坛便会失手落到桌上。

若有外人在，便会发现的，此时的郭嘉，面上转瞬浮起潮红，自两颊漫到耳尖。一直挂在脸上的从容笑意，早已被眸底掠过的那丝错愕所替代，呼吸急而有些微乱，直至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神情方渐渐恢复正常。

“好酒啊，好酒！世间醪醴，皆谷香甘淡，未尝有这般烈火入喉之物。看来此酒果非凡物，即便是千金难觅的甄府佳酿，与之相比，也是望尘莫及啊。”一想到那甄府佳酿，郭嘉的神情略有些遗憾，自己在隐居期间，饮酒成性，家中虽略有余资，也是无力购买那天价的甄府佳酿，自己也仅是在荀彧那里饮过一次，便一直无法忘怀那等美酒，却也只能想想而已。想到这里，郭嘉神情一振，坦然笑道：“如此好酒我都喝了，还缅怀那饮过一次的甄府佳酿做何？想必这世间能饮到如此美酒者，寥寥无几啊，我郭嘉能饮此美酒，无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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