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实战中的教与学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九月二十，郿县西门外，北疆府凉州军大营林立，张辽亲自带军出陈仓，攻打郿县。

张辽一身玄铁战铠，手持长戟，端坐马上，立于军前，气度沉凝如渊。再观张绣，一身甲胄冰冷凛冽，手中长枪寒芒烁烁。

“十余年前，张济将军与我家侯爷便相识，若老将军健在，万万不会与我北疆府为敌，定会开门相迎，还望少将军看清时局，悬崖勒马，与我等共兴汉室，勿要助纣为虐，一错再错。”张辽望着眼前的张绣，开口劝道。

“久闻文远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人各有志，侯爷与我叔父有旧，却与我张绣何干。反倒是你北疆府，不安心驻守我大汉边疆，却无故兴兵，犯我长安，今日我奉车骑将军之命镇守郿县，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文远将军不必多言，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哈哈哈！”张辽闻声，放声大笑后说道，“李郭二贼，倒行逆施，囚禁天子，更是做出派兵追杀天子的恶行。如此逆贼，我北疆府焉能坐视不理。将军既然冥顽不灵，便休要怪我无情了。”

“尽管放马来，我张绣岂会惧你。”随着话落，张绣催马向前，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带起破空锐响直扑张辽面门而来。张辽见状不惊反笑，手腕一转便将长戟横举而起，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两军士卒耳膜都微微发颤。两马错蹬之际，二人各自向后带了带缰绳，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惊异。

张辽心中暗忖，张绣这一枪，毫无花桥，去繁归简，刚猛刁钻，力道十足，不愧是枪神弟子；而张绣更是暗暗赞叹，自己这看似随意的一枪，其实却是自己全力一枪，却被张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对方实力绝对不会逊于自己。

二人目光隔空相交，刹那间便已经交换了无数信息，更是明白：要演，就要演得真。既要打得惊天动地、生死相搏，又要不伤对方、不露破绽。

“好，再来！”张辽沉声大喝，声震四野，战意磅礴滔天，全然是阵营死敌的凌厉姿态。

张绣亦厉声回斥，枪尖一振，银光炸破风沙：“久闻文远将军武艺冠绝天下，今日我便来领教阁下高招！”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策马，再次杀向对方！

马蹄踏得黄土飞溅，劲风撕裂长空。张绣率先出手，长枪贯出，枪势笔直刚烈，裹挟十足蛮力，是沙场最正统的拼命打法，招招狠辣，直指张辽咽喉心口，每一式都透着不死不休的决绝，在外人看来毫无半分留手。

张辽不闪不避，长戟骤然横扫，铁戟划过，挟带阵阵风声。他的戟法依旧是标志性的绝世勇猛，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戟，似有千钧巨力，每一击，似要碎骨裂兵，直看得两军将士神色剧变，同时也在感叹这二人拼死相搏的凶威。

枪戟轰然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再次炸响。张绣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手臂发麻、虎口震颤，战马都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他心中暗惊，面上却愈发狰狞，顺势借巨力后仰翻身，长枪旋出漫天枪花，层层叠叠，封死张辽所有进路，看似严密死守、疯狂反扑，实则每一招的间隙、每一枪的落点，都悄悄留出容错空间，避开了张辽的要害死穴。

张辽看得通透，心中了然，手上攻势丝毫不减，悍然挺戟突进。

外人只见他戟势如山、步步紧逼，招式皆是绝杀狠招，勇猛霸道无可匹敌，却无人能看穿其中的太极诡变。他每一次劈扫格挡，看似硬碰硬的绝杀撞击，实则腕间暗运柔劲，戟尖落点始终差之毫厘，刻意避开张绣周身要害。本该震碎枪杆、崩裂肩甲的杀招，尽数以太极圆转之法卸去大半劲力，只留威势，不存绝杀。

一刚一猛，一虚一实，二人马战纠缠，转瞬便交手了二十余合。

阵前众人看得心神激荡，只觉这是一场罕见的巅峰死斗，凶险万分、招招夺命，李傕安排在张绣军中的细作丝毫看不出二人暗中存有默契，只看到张绣在拼命与张辽死战。

而身在局中的张绣，心神早已被张辽的戟法彻底震撼。

他越打越心惊，越斗越清明。

自己于夏侯惇那种苦斗中突然悟出的全新武学，竟然在这张辽手中信手拈来，每一招，每一式，如行云流水般丝滑，圆满无缺，毫无自己这般笨拙、生涩之感。

原来自己摸索出来的新式武学，竟是张辽早已烂熟于心、随心所欲的根基底蕴！难怪那日力微说，要自己注意张辽的招法，原来他早已在与自己切磋时看了出来，想到这里的张绣心头猛然一震：力微当日与自己切磋时，那每一招每一式，尽皆有着这些武学的痕迹，只不过自己当时没有注意到而已。看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全新武学，在北疆府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想通一点的张绣，当下便集中注意力，与张辽一边打斗，一边揣摩起来。

张绣发现：张辽的勇猛从不是蛮勇，霸道戟法之下，藏着绵绵不绝阴柔之力，刚劲为表，柔劲为里，刚柔相济。可摧山裂石的强攻，却可以突然转换为貌似毫无杀伤力的绵软无力的一击，而你若是相信这招式没有危险而轻视时，却又会在瞬间爆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招式变换间滴水无痕，虚实切换间更是在瞬息完成。

张绣心神震颤，全部心神都融入到战斗参悟之中。他一边枪招凌厉狂暴、拼死搏杀，演足了沙场死敌的模样，一边凝神感知张辽每一次劲力流转、每一次招式转折。

渐渐地，他终于明白，刚为用、柔为体，刚柔本为一体，可生生不息、循环不止；同时又可以巧化劲，以弱胜强。就如同自己刺向张辽这一枪，刚猛霸道，势大力沉，而张辽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以长戟戟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长枪，自己的长枪便仿佛突然泄了气般，不但力道没了，还会被张辽的长戟带偏而失去攻击效果。

心境通透的瞬间，张绣手上枪法悄然蜕变。原本生硬的卸势变得圆融顺滑，蛮力迸发之间多了几分灵动虚实，看似依旧悍勇搏杀，实则攻守有度、进退自如，武学境界在激战中悄然跃升了一个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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