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战前的调侃

战斗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夜晚，其间，西凉军也曾数次攻到山河堰上，却数次都被死战不退的汉中军击退。张卫的嗓子早已怒吼得嘶哑了，也曾数次亲身冲上山河堰砍杀冲上来的西凉军，而也正因他的数次身先士卒，才数次将已经攻上来的西凉军打了下去。

眼见夜色弥漫，李傕也只能无奈再次下令退兵，再次清点，今日又损失了数千将士，心中难免又是剧痛，却也无奈，便命令张绣连夜制作简易的投石机，供明日继续进攻使用。

望着暂时退去的西凉军，今日虽然胜了，但张卫的心头却满是阴霾。明日西凉军势必还会大举进攻，而且会更加凶猛，反观自己这里，如今还能站着的将士，不足千人，且大多都是带伤的。明日自己这一千伤兵，如何能抵挡住这数万的西凉大军啊！

仅余的千余名汉中军将士，望向张卫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担忧，若无援军，明月这山河堰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住了，尽管如此，没有人畏缩，也没有人私逃，只因他们知道，他们不能逃，也可以说是无路可逃，逃，便是家破人亡，死战，家人还有一线生机。

“将军，南郑治头大祭酒奉师君之命，率领教中道众一万，前来支援。”听闻这一消息，张卫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又似想到了什么，不由微微一暗，却是快速掩藏起来，大声说道：“有一万道众相助，西凉军，又何可惧！明日，定还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傕这里攻打再次失利，率军偷袭沔阳的郭汜也是铩羽而归，且败得比李傕还惨。

沔阳城外，夜色沉沉，残月无光，郭汜率领近万西凉军早已悄然抵至沔阳城外的山林间。他不想强攻，自己的兵力本就少于李傕，如今李傕有张绣相助，兵力已经是自己的两倍有余，若是自己在这沔阳损失太多人马，都不用想，自己就是第二个樊稠。因此，他准备趁着夜晚发动一场偷袭战。望着眼前笼罩在夜色中的沔阳城，除了望楼上那摇曳闪动的火光，就是每隔一段时间传来的更鼓声，便再看不到任何东西，就是巡卒的身影，也尽皆被黑暗吞噬。郭汜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自己若占据了这里，便可以就地冶铁，打造甲胄、刀矛、箭镞，自产军械，届时，自己与李傕就有了相抗衡的资本和实力。所以，能否打下这沔阳，关系着自己日后在西凉军中的话语权，甚至是自己的生死，这一战，只准胜，没有失败可言。

沔阳城素来是汉中咽喉要地，得天独厚、地势绝险。城池矗立于高台之上，城池依山傍沔水而筑，北靠层峦山岭，南临奔流江水，外有天然水系环绕，形成一道浑然天成的护城河，无平坦阔地可供大军列阵强攻。城墙以夯土包石，高大厚实，转角设有望楼垛口，视野开阔，可俯瞰城外方圆数里动静，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城。得天独厚的地利，天然成为守城汉军最为坚固的一道屏障。

子夜已过，此时的汉中地区，夜晚虽未结冰，温度却已经很低了。郭汜此次率领的均是西凉军精锐劲卒，装备自是不差，均披甲执锐，且弓矢齐备，奈何如今大军没有补给，一旦久战不下汉中，甲矢必将难以补充，最难的是，汉中百姓视其为豺狼，可以说是全民抵抗，更是坚壁清野，时日一久，大军粮草必将无以为继，那时，西凉军将彻底陷入死局。

李傕、郭汜二人当初想突袭汉中时便想到这一后果，但西凉军退回凉州的路已经被断绝，且凉州上下均已为北疆府掌控，百姓心系北疆，早已不再认同他们这些出身凉州的西凉军将士，回去是死路一条；大汉历来盛传汉中军无战力，在二人心中，只要西凉军一入汉中，必将是一路长驱直入，凯歌连连，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偷袭基本上就是失败了，仅占据褒中这一弹丸之地，根本就无法养活这数万的西凉大军。

自进入汉中，二人步步受制、时时掣肘，如陷泥沼，唯有打下沔阳，方可在这死局中觅一线生机。由于不能生火，近万西凉将士仅以冷食充饥，此时，寒气袭体，且久敢走动，均已躯体僵硬，手脚麻木，眼见临时攻城，郭汜便下令各将士轻轻活动身体，准备发动突袭。

“靠，这些西凉军真特么能忍，趴在山林里已经大半天了，竟然还能一动不动，不会都冻僵了吧，省得老子动手杀他们了。”郭汜不知道的是，外表漆黑安静的沔阳城头，却早已是枕戈待旦，全城戒备。

早在郭汜大军刚刚离开褒中不久，便有五斗米教道众向赵棕报告，而为了麻痹敌军，在郭汜大军隐藏于城外山林时，赵棕命城中胆大心细的士卒与道众，假扮百姓商贾，出入于城门，而城内却早已全城戒备，全城百姓齐参战，只为守护自己的家园。

“崔老大，你可别现在逞能，一会儿凉州军攻城了，别倯了。”黑夜里，城头上的守军，私下里，悄悄开着玩笑。

“嘿嘿，李球子，你还是想一想你自己，别西凉军一冲锋，你就倯了，上次与成固县兵切磋，你小子表现得可是真倯啊。”那崔老大嘿嘿一笑，充满调侃地说道。

“那……那能一样吗？”被称为李球子的士卒明显有些急了，“那是兄弟间的比量，输赢无所谓，可今日不同，身后就是我的家人、城中的百姓，我李球子平时是倯，就让你们看看我李球子在生死面前到底倯不倯？”

“……”

将士们依然在窃窃私语地开着玩笑，斗着嘴，气氛不再压抑。县尉赵棕并没有出言制止，城头军士们如此，也是为了缓解战前紧张气氛，大战将至，别说士卒了，他也同样紧张，毕竟自己这城中仅有两千守军，一千精壮道众，而城外的西凉军却有近万，且个个是身经百战。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城外那被夜色笼罩的山林，他知道，这片山林夜色中，那里蛰伏着近万凶如虎狼的残暴悍兵。赵棕真的不希望看到事态发展到全城皆战的局面，若真那样，也就预示着这沔阳城将破，百姓将遭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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